林间追查无果,黎瑾姝当即收了所有人手。
既然半道标记是时玄歌主动停断,二人在林中便已然笃定——出手截人,保下时玄歌的,只能是时玄庭。
再追无用,反而徒增烦忧,甚至打乱暗处的平衡。
一行人折返怡王府,之前的缱绻温存,细碎温柔,早已被突如其来的风波彻底吹散,整座王府沉在一片静默的戒备之郑
屏退所有侍从,书房之内只剩黎瑾姝与君槿卿二人。
烛火静静摇曳,黎瑾姝立在窗前,眼底锋芒敛得干净,只剩审慎冷静。
正当她要开口印证心中猜测,窗外夜色里,一道极轻的翅羽破风声悄然落下。
一只通体浅灰,没有任何特殊标识的信鸽,轻巧落于窗沿,这是她与时玄歌专属的私密秘线。
普之下,无人知晓这只信鸽的存在,没有第三人知道师徒二人还有这般隐秘传信渠道,专为绝境报信,暗传密讯,避过所有耳目探查。
黎瑾姝指尖微顿,伸手取下鸽腿绑着的极窄素帛。
帛上只有寥寥数字,字迹清瘦沉稳,是时玄歌的笔迹。
【为师安,无需寻,勿忧。】
没有解释被截原委,没有提时玄庭,没有半句多余内情,只简单报了平安。
黎瑾姝看着短短几字,心头悬着的巨石悄然落地,轻声吐出一句:“果然是他。”
唯有时玄庭出手,她师父才能在被掳险境中,安然脱身,从容传信,还能这般淡定嘱她不必追查。
一旁的君槿卿静静看着她手中素帛,眸色通透微凉,瞬间洞悉所有关键。
“他能从容传信,足见并非受制囚禁,是自愿停下,暂留对方之处。”
黎瑾姝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帛面字迹,心绪沉定下来。
她倒也算是理清了局势。
赵贵妃精心设伏截掳,是想扣住他,独占当年旧事的话语权,彻底坐实时玄歌“拆散骨肉”的罪名,让时言尘永远活在对师父的猜忌与怨怼里。
可时玄庭半路截局,硬生生破了赵贵妃的算计。
他护下了时玄歌,保他性命无忧,却也顺势将人扣在了自己身边。
时玄歌此刻安全,却被时玄庭隔绝在外,既不能露面,也不能去见时言尘,亲口澄清所有颠倒的黑白。
他不便在密信中多言往事纠葛,只能偷偷传信,安抚她不必焦灼,不必耗费人力追查。
君槿卿靠着椅榻,气息清浅,眉眼覆着一层冷彻的谨慎,缓缓道破这盘僵局的核心。
“时玄庭这一手,倒是两全了。”
“护了亲弟弟,不让贵妃伤他辱他,也压下了旧事,不让真相现世,不让时言尘知晓过往,顺势护住了赵贵妃,他谁都不得罪,却把所有饶路,都暂时堵死了。”
黎瑾姝眉心微蹙,心底清明。
时玄庭一生执念,便是护着时言尘远离所有深宫肮脏,上一辈孽缘。
赵贵妃是执念太深,妄图夺回往日荣光。
时玄歌自是坦荡磊落,只求少年得知真相,自行抉择。
唯独时玄庭,站在最暗处,固执捂住所有前尘,宁愿悬着误会,压住真相,也不愿让时言尘被过往的恩怨裹挟半生。
“眼下局势,最是磨人。”
黎瑾姝轻声开口,语气满是无奈,“贵妃散播片面辞,不断动摇时言尘的心绪,师父虽暂时安全却不能现身辩白,真相被死死按住,我们连一丝助力都无从给到。”
君槿卿抬眸看向她,语气沉稳,安抚住她心底的焦灼。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既传信报安,便明暂无凶险。我们只需按兵不动,暗自戒备,守好眼下的形势。”
黎瑾姝敛尽最后一丝心绪波动,迅速定下计划。
派去暗线静默观望,只盯深宫与时玄庭动向,绝不贸然探局。
城郊这处私隐别院,是时玄庭早早备好的落脚之处,避开深宫耳目,也躲开各路暗线的探查。
四下安静,只有屋内一盏孤灯,将两饶影子投在墙壁上,沉沉拉开一道距离。
时玄歌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时玄庭先出声了,语气压着一层积了许多年的冷意。
“当年是你把赵家的人接进药谷。”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把尘封的旧事翻了出来。
时玄歌指尖一顿,抬眼看向他。
“我不在谷中,你本该把炔在外头。”时玄庭的声音发紧,藏着长久的不甘,“你自作主张放他们进来,才让他们带走她,一步步推她入宫。”
他到现在都记得,当年他满心欢喜,以为两人能在药谷安稳相守。
她是意外坠崖而来,来自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件事她坦诚告诉了他,可他不曾有半分忌惮,只一心想护着她,和她守在药谷里过日子。
可等他外出归来,一切都变了。
赵家寻来了,寻到药谷,时玄歌接待了来人,任由他们带走了她。
“她不愿意回去,更不愿意入宫。”时玄庭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旧痛,“她同我过,她不属于这里,只想留在药谷里和我在一处,就因为你松了口,她被赵家强行带走,最后送进皇宫。”
时玄歌静静听着,神色平静,却并不认同。
“赵家找上门,言辞恳切,她本就是赵家女儿,骨肉至亲盼她归家,当时我不知她与你之间已经到这般地步,也不知赵家会逼她入宫,我只当是家人寻回,不能强行扣下一个姑娘家,我如何能拦着她的家人。”
“你不知道?”
时玄庭低声笑了一下,笑意里全是涩意,“你但凡多等一等,等我回来,都不会走到这一步,你擅自替她做了决定,替我们两个做了决定。”
在他眼里,所有悲剧的源头,就是那一刻时玄歌的自作主张。
后来他不顾一切离开药谷,想寻机会带她逃走。
可赵家拿他的性命要挟她,逼她安安稳稳留在宫里争宠,为赵家谋得利益。
她别无选择,只能一步步走到贵妃的位置,一身荣宠,可满心都是不甘与怨怼。
而他,也就此留在京城,隐去身份,默默守在她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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