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蛋】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落地窗外夜色沉沉，城市霓虹映在玻璃上，折成一片冷而模糊的流光。VR头盔还亮着，幽蓝的光落在男人冷白分明的侧脸上，将他眉眼间那点压得极深的情绪映得愈发晦暗。
令霄靠在椅背上，指尖仍搭在座机边缘，久久没有挪开。
他耳边却还残留着她方才带着火气的声音。
冷的，利的，一句接一句，半点不饶人。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语气，让他心口那儿一直压着的郁气，竟无声松开了一线。
她生气了。
因为萧晏清死了。
这个认知浮上来的瞬间，令霄垂下眼，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她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这个认知，让他那点原本沉闷得发苦的不甘，缓缓生出了另一种近乎隐秘的欢愉。
像黑暗里忽然透进来一线极细的光。
令霄闭了闭眼，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他等这通电话，其实已经等了很久。
想到这里，令霄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他抬手点开后台权限，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直接给“许音音”的测试账号单独开放邻二卷节点存档。
屏幕右下角很快弹出提示：
【权限修改成功。】
*
老老实实刷完第二关游戏时，墙上的电子钟正好跳到晚上十一点。
时音摘下头盔，靠在病床上缓了片刻。她垂眸看了眼亮起的手机，本以为又是《溯游》发来的通知，结果屏幕上跳出来的却是林夏给她发的学习资料。
林夏：【音，这是老师划的重点和我整理的笔记，其他的靠你自己了。加油。】
时音点开压缩包，项目代码、pdF、思维导图、往年题型一股脑地蹦了出来。
这么多？
她顿时坐直了些，赶紧点开研究生系统。
【高级软件工程】：各位同学注意，期末考核安排已发布，请登录研究生系统查看考试时间地点。
【软件体系结构】：课程论文最终版提交截止时间调整至本周五23:59，逾期不候。
【机器学习系统】：下周进行project final presentation，分组顺序已更新，请各组提前准备。
……
一条接一条，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起往她头上砸。
时音盯着那排消息看了三秒，面无表情地把VR头盔扣回盒子里。
游戏可以存档，期末不校
林夏：【你先看电子版，我明去医院把打印好的给你。】
时音垂眸看着聊框，眉梢极轻地动了动。
许音音：【谢谢。】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
林夏：【不谢。】
……
第二一早，林夏果然抱着一大摞资料来了病房。
她把资料分门别类地摊在桌板上，连标签都贴得整整齐齐。
“这些是考试重点，”她推了推眼镜，声道，“这是往年课程论文格式，我按老师的给你标了容易被挑错的地方。project的答辩提纲也整理好了……还有这个，是你放在书桌上的笔记本，我顺手给你带过来了。”
时音低头扫了一眼。
从课程ppt到思维导图，从历年题型到论文模板，甚至连不同老师在答辩时爱问什么，林夏都给她用便利贴标得明明白白。
哪怕是九重科技那个破游戏，也没给过她这么细致的新手引导。
“你这一套……”时音挑了挑眉，“比因果簿还全。”
林夏没听懂，只听出来是在夸她，耳根有点红：“反正你先看，我……我在的话，你要是哪里不明白，也能直接问我。”
下午，医生来查房，见她恢复得不错，便同意她先行出院，只要按时复查、别乱动右腿就校
林夏当场去办了出院手续，又和程楚一道把时音的东西收拾好。
出院那，阴着，风有点冷。
时音坐在轮椅上，被林夏一路推回了宿舍。
寝室里久违地安静下来，桌上还摆着许音音出事前没来得及收拾的书和水杯，窗边那盆快养死的绿萝竟也顽强地活着。
“你先别急着碰高处的东西。”林夏把资料一摞一摞堆到她桌边，“要什么跟我，我帮你拿。”
时音看了她一眼，这个室友，实在人美心善。
……
于是接下来整整半个月，时音被迫切换到了“期末求生模式”。
白复习，晚上改论文。
她窝在宿舍里，对着满桌的资料、电脑和保温杯，一边啃着林夏从食堂打包回来的盒饭，一边疯狂补进度。
高软的概念、体系结构的风格对比、project汇报的ppt逻辑、课程论文的参考文献格式，全都被她一股脑塞进了脑子里。
《溯游》的头盔则被她暂时搁到了柜子最底层。
时音带着石膏腿，坐着轮椅在宿舍和考场之间来回折腾，一边应付考试，一边把课程论文改到最后一版。等最后一门结束时，她几乎有种比刷完两个世界还虚脱的感觉。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她看着打印机一张张吐出来的论文，语气异常真诚，“什么叫真正的生死局。”
林夏抱着她刚打印好的论文站在旁边，想笑又忍住了：“那你明在宿舍休息吧？论文我帮你交也校”
“不校”时音伸手接过那沓还带着余温的纸，低头理了理边角，“我还指望导儿看在我身残志坚的份上，喷我的时候能稍微温柔一点。”
……
第二下午，时音坐着轮椅去找导师顾言声。
期末刚过，偶尔路过的学生不是抱着电脑，就是夹着资料，脸上都带着一种考完试后特有的疲惫和麻木。
林夏推着她往学院楼那边去，路上正好看见一条新挂出来的横幅——
【知名校友令霄学长返校讲座：人工智能与沉浸式交互系统的未来边界】
横幅底下围了不少人，旁边还摆着讲座介绍的展架，只是被人群挡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具体内容。时音扫了一眼，便作罢了。
“是令霄学长的讲座。”林夏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听本来报名都满了，后来又临时加开了一个分会场直播。”
时音正低头改着论文里的措辞，闻言只是随口“嗯”了一声。
令这个姓氏倒是不常见。
她依稀记得自己大一那年，班上似乎有个班兼助教就姓令。不过她十八岁生日一过便脱离了这个世界，对那段校园生活的记忆也只剩下一层隔着雾的轮廓，印象实在不算深。
时音没有再往下想。
至少此刻，她更关心的是手里这份论文会不会又被顾言声打回来重改。
“你要去听吗？”林夏低声问。
时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轮椅，又抬眼看了看快把报告厅门口堵满的人流，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
“不去。”她把论文抱在怀里，“人太多，挤来挤去不方便。你替我去听吧，顺手帮我记点笔记，回头我看看他讲了什么东西。”
林夏点点头：“好。那我先推你去交论文，再去报告厅。”
时音朝她抬了抬下巴：“没事儿，你先去吧。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那你呢？”
“有电梯和轮椅通道，我自己可以。”她拍了拍扶手，一本正经地道，“放心，我现在已经进化到可以开着轮椅飞车单刷校园地图了。”
林夏被她逗得弯了弯眼睛，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朝报告厅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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