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涵稳住撬棍，秦一顺着那道半掌宽的缝隙，将真实锁链探了进去。锁链穿过石门与地面的空隙，进入那片开阔的地下空间，链丝扫过地面，触到那些脚印——新的，确实很新，边缘还清晰，没有被灰尘覆盖，最多不超过两三。秦一又让锁链继续向前延伸了一段，感知到更远的地面依旧是平整的，没有障碍物，像是一个被清空的大厅。
“里面没人。”秦一，“但最近有人走过。”
秦涵继续撬，石板缓缓向后移动，从缝隙变成半人宽，然后变成足够侧身通过的空间。秦涵放下撬棍，手电筒先照进去——光柱穿过门洞，照亮了一间大约三十平方米的地下室，高度比上层低一些，花板是拱形的，砌着旧砖，墙面灰白，有些地方已经起皮。地面是水泥的，干燥，落着一层薄灰，灰尘上那些脚印清晰可见，不止一行，有三四行，交错着，方向不一。有些走向房间深处，有些折返，像是有人在这里停留过。房间的角落放着几件旧物——一只翻倒的木箱、几截断掉的管子、一张靠墙的旧桌子。
秦一先走进去，秦涵跟在他身后。房间里的空气比上层更干，没有霉味，像是通风良好，有空气在缓慢流动。手电筒光柱扫过墙壁，秦一注意到墙面上有字，不是粉笔字，是用刀或者铁钉刻上去的。字迹有大有，深浅不一，像是不同时间不同人留下的。秦一走近那面墙，手电筒照亮了那些刻字。
【进来的人，不要再往前走了。】
【我走了三，没找到出口。】
【这里不是终点。】
【如果还能出去，别再回来。】
【门后面还是门。】
还有一行字刻得更深一些，像是写字的人花了很多力气才刻完：【有人从这里出去了，但不是我。】
秦涵站在秦一身旁，看着那些刻字，沉默了片刻：“这些人都是被困在这里的？”
秦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些字迹，从内容推断，留下这些字的人应该是那些夜晚走下来的人中的一部分，他们走到这里，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然后回不去了。但其中有一行字提到“有人从这里出去了”，明这里确实有一个出口，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
秦一离开那面墙，继续用手电筒照向房间的其他区域。房间的四面墙上各有一道门洞——不止他们进来的那一道，其他三面墙上也有，同样的拱形结构，同样的尺寸，像四个方向的出口。秦一分别用手电筒照了一下那三道门洞，每一道门洞后面都是一条走廊，走廊的深度和方向各不相同。
秦涵也看见了：“四个方向，我们是从南边那个进来的。其他三个通向哪？”
“不知道。”秦一走到北面的门洞前，手电筒照进去，走廊大约十米长，尽头拐弯，看不见更远处。他又走到东面和西面的门洞前，同样都是走廊，同样在尽头拐弯。这像是一个地下枢纽，四条走廊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
秦一回到房间中央，从口袋里取出那截粉笔，在脚下的地面上画了一道短白线作为记号。然后他走向北面的门洞：“先看最近的。”秦涵跟在他身后，手电筒的光柱落在走廊地面上，地面平整，同样落着一层薄灰，隐约能看出曾经有人走过的痕迹。走廊的尽头是左拐，拐过去后又是一条相似的走廊，长度和刚才的差不多，尽头有一扇门。木门，和老人房间里的那扇旧木门款式相似，但颜色更深，更旧。门关着，门缝下方没有光透出来。
秦一走到门前，没有立刻推，先用真实锁链探了一下门缝。链丝穿过门缝，触及门后的空间——同样是空的，但这一次不是封死的墙，是一间空房间，面积和刚才的大厅差不多。秦一推了一下门，门开了，没有阻力。门后的房间比刚才的大厅更空，四面墙都是水泥墙面，没有任何陈设，没有任何痕迹。秦一用手电筒照了一圈，确认这间房间没有其他出口——只有他们进来时那扇门。
秦涵站在门口：“死路？”
秦一没有回答。他走回走廊，站在分岔口，又去了东面和西面的门洞。东面的走廊尽头是一间类似的空房间，没有出口。西面的走廊更短，走了不到五米就到头了，尽头是一面实心砖墙，没有门。四条路线，只有他们进来的那一条是通的。其他三条都是死路。
秦涵回到大厅中央，看着地面上那些脚印，那些脚印也集中在北、东、西三个方向，像是有人走到死路尽头后又折返回来。其中一些脚印比其他的更深，像有人在那里站了很久，或者反复走了很多遍。
秦一蹲下身，看着北面走廊口附近的地面——脚印到这里之后变得杂乱，有人在这里来回走过许多次。他顺着那些最深的一串脚印看过去，发现它们没有走向任何一道门洞，而是走向大厅中央，然后消失了。没有折返，没有继续，就消失了。
秦涵也注意到了：“这串脚印走到中间就没了吗？”
秦一走到大厅中央，蹲下身，看着地面那串脚印消失的位置。脚印很新，边缘清晰，但它停在这里——不是转向，不是停下，是像走到这里之后就没有再往前了。秦一用手电筒仔细照了一下那片地面，灰尘均匀，没有凹陷，没有缝隙，看起来和其他地面没有区别。但秦一伸手摸了一下那片地面，指尖触到一种轻微的凉意，比周围更冷。
秦一用铁锹柄轻轻敲了敲那片地面，声音很闷——下面是空的。
秦涵也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片区域：“下面还有一层？”
秦一站起身，看着大厅中央那片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有区别的水泥地面。这个地下枢纽不止一层。那些人走到这里之后，不是折返了，是下去了。这栋楼的地下，远不止他们看见的三层。
秦涵把撬棍递过来：“哥，还撬吗？”
秦一接过撬棍，看着那片地面，沉默了一会儿：“今晚先不撬。先记下位置。”
他把粉笔在脚印消失的中央位置画了一个圈，没有多停留，转身往进来的方向走。秦涵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门洞，穿过走廊，回到石门边。秦涵把石门重新拉拢了一些，留了一道能让空气流通的缝，但没有完全关上。
两人沿铁梯回到上层地下室，又走过缓冲间，爬出楼梯间的裂缝，回到地面。阳光照在旧砖墙上，空气里有秋的味道，和地下那种干燥、封闭的气息完全不同。
两人走出三号楼，穿过巷子，走回主街。街上的行人比早晨多了些，有人推着自行车，有人拎着菜，商铺陆续开门了。一切都很普通。但秦一知道，他们脚下的这片老城区，远比表面看起来更深。那四条走廊，那三个死路，那串消失在房间中央的脚印——还有已经画好的记号。
明，可以撬开那层地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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