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兰和墨兰两对夫妻一前一后走进正堂时，康王氏正坐在盛紘和王若弗下首，手里端着茶盏，笑吟吟地着什么。
她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锦袍，头上戴着赤金镶红宝的簪子，手腕上金、玉两只镯子叠着，通身的气质和王若弗完全不一样。
她身后站着两个姑娘，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生得还算清秀，只是眼神怯怯的，低着头不敢看人。
“哎呀，这就是四姑娘和六姑娘吧？真是越发端庄了真有大娘子的气派。”康王氏放下茶盏满脸堆笑，走上前来就要拉明兰的手，“早就听六姑娘得官家赐婚，嫁了御医，如今一看这气色，果然是嫁对了人家。”
明兰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避开了她的手，只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姨母安好。”
康王氏的手悬在半空，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去，又转向墨兰：“四姑娘也是，嫁了永昌伯府，往后可是享不尽的好日子，你们姐妹两个啊，真是好福气。”
墨兰客客气气地回了礼，没有多。这人向来是不拿睁眼看她的，今日这般热情鬼都知道是不怀好意。
见墨兰态度也不热络，康王氏差点没有维持住表情，只是看着一边的两位姑娘到底还是忍住了。耐着性子和两人客套两句就又夸起来，先是夸他们品貌俱佳能娶得这般好的姑娘。
王若弗坐在上首，脸色不太好看。她知道自己这个姐姐的性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带着两个庶女过来，怕是没安什么好心。果然，寒暄了没几句，康王氏便把话头引到了正事上。
“起来啊，我这心里一直有个事放心不下。”康王氏叹了口气，指了指身旁的两个姑娘，“这两个丫头，是我那口子的庶女，从养在我跟前，跟亲生的也没差。只是如今她们大了，我这个做嫡母的总得替她们打算打算。她们也没什么大本事，就是性子温顺、手脚勤快。”
她顿了顿，笑吟吟地看着明兰和墨兰：“我想着，你们两位都是好归宿，张御医和梁六公子也都是青年才俊。不如让我这两个丫头跟着你们回去，给两位姑爷当个屋里人，端茶倒水也是好的。左右都是一家人，总比外头找的放心，是不是？”
这话一出口，堂中顿时安静了。
盛紘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眉头拧了起来，王若弗的脸都僵了，哪有这么办事的啊！
墨兰嘴角抽了抽，转头看向明兰。明兰倒是面色如常，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不过她还没开口，绯渊已经放下了茶杯，且声音不，一听就知道这人心情不太好。
绯渊不疾不徐地开了口：“康夫人有心了，只是我家中没有这个规矩。”
康王氏的笑容一滞：“张御医这话的，什么规矩不规矩的，男人家屋里多个人伺候不是常事吗？我那丫头最是细心不过，保管……”
“我的意思是，”绯渊打断了她，语气里的冷意藏都不藏了，“我不纳妾，也不收什么屋里人。康夫人若是有心替庶女寻出路，京中好人家多的是，不必往张府上送。”
康王氏被他这么直白地驳了面子，脸色有些挂不住了：“张御医这话的，好像我存了什么坏心思似的。我这不是为你们两口着想吗？六姑娘到底年轻，伺候夫君的事哪能面面俱到……”
“康夫人多虑了。”绯渊弯了弯嘴角，那笑容温和得像春风，却让康王氏莫名觉得脊背发凉，“在下娶妻是为了有人陪过日子，不是为了找个人伺候自己。至于屋里的事，不劳康夫人费心。”
这话得很轻巧，可落在康王氏耳朵里，字字都像巴掌。
梁晗在旁边看着，忽然也笑了，看康王氏看过来只是扇了扇子身子都没有多动一下：“康夫人，晚辈也谢过您的好意了。不过我家娘子了，屋里多一个人她嫌吵，晚辈觉得她得很对，就不给您添麻烦了。”
他语气轻飘飘的，还带着几分纨绔子弟特有的散漫，可那拒绝的意思和绯渊一样干脆。
若是平常梁晗或许还会照顾一下对方的脸面，怎么也是自己大娘子嫡母的亲姐姐，算得上半个长辈。可妹夫半点情面没有留，他自然要跟上。
墨兰在旁边抿着嘴，差点笑出声来。她看了明兰一眼，明兰也看了她一眼，姐妹两个难得对了一个眼神。
康王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张了张嘴还想什么，王若弗终于忍不住了。
“姐姐，”王若弗放下茶杯，声音硬邦邦的，“今日是孩子们回门的好日子，你就别添乱了。她们刚成亲，屋里事还理不清呢，哪里姑上添人？你要真想给你那两个庶女找婆家，回头你多留意着就是了。”
这话得有些生硬，要不是顾忌着这是自己的姐姐，王若弗能直接把人赶出去。
哪有才成亲就往人家屋里塞饶，而且自己这个嫡母都没想过插手，她一个姨母哪来的脸？
康王氏在盛家碰了一鼻子灰，又不好当着这么多饶面发作，只能干笑着坐了一会儿，便找了个由头带着两个庶女走了。
她前脚出了正堂，后脚王若弗就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随即又不得不端起笑脸转移话题，等把明兰和墨兰两夫妻送出门，转头就对上了盛紘那张黑脸。
这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心虚，王若弗头一次大声不起来，此时心里不免对姐姐多了几分埋怨。
盛紘本来还很生气的，但看到这样的王若弗那点怒意很快就消了，也是，他和这样的人置什么气呢？不过也不能轻易放过她，板着脸絮絮叨叨的了她一盏茶的时候，最后还有些意犹未尽。
林噙霜的事，他始终对她是有些亏欠的，所以在她面前总会心虚，这还是头一次这么理直气壮，畅快！
出了盛家大门，两家告别后上了马车，绯渊方才那副温温和和的笑脸便收了。
他靠在车壁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半晌才开口：“那个康王氏不是个安分的。”
“你才知道？”明兰瞥了他一眼，“她从前没少给我嫡母出馊主意，我嫡母耳根子软，被她哄得团团转。”
绯渊点零头，没有再多。可明兰看他的眼神便知道，这人心里已经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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