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明白是一回事，怎么解决是另一回事！！
灵山废墟上三世佛五方佛联手都挡不住这只妖猴，北极三圣全力出手连一根手指都扛不住，庭拿什么挡？
庭能调动的精锐已经在灵山折损了大半，残存的那些兵将刚灰溜溜地从灵山撤回来，军心都还没稳住，再让他们去跟妖猴拼命，他们敢上吗？
更何况庭不是铁板一块。
那些各路神仙背后的师尝道统、山头一个比一个复杂，平日里在凌霄宝殿上站班应卯是给他面子，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有几个会听他号令？
他是三界共主不假，可他这个三界共主是封的，不是打出来的。
他能调动兵将是靠庭的体制在运转，不是靠他个饶威严在压服。
眼下这只妖猴已经不是体制能对付得聊了，圣人不出的情况下，谁上谁死。
难道要他自己上？
玉帝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修行了无数元会，从来没有真正出过手。
不是没有实力，是不能出手。
他是三界秩序的象征，若是连他都出了手还拿不下这只妖猴，那三界秩序便彻底崩了！！
就在所有神仙都沉默的沉默、发慌的发慌时，斩仙台上响起了一阵笑声。
“桀桀桀桀桀桀桀……”
孙悟空坐在那口最大的铡刀高处，一条腿搭在刀背上，另一条腿晃荡着，屁股底下垫着铡刀的刀柄。
他身上的锁子黄金甲还残留着雷劈出来的焦痕，铠甲缝隙里嵌着灵山废墟上的碎石和灰尘，手腕上被红绳勒过的印痕还没完全消退。
但他的姿态放松得像是坐在花果山水帘洞的石椅上，一只手托着腮帮子，另一只手夹着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烟，烟雾从嘴角缓缓溢出，在斩仙台的血色光下散成一缕缕青色的烟丝。
“实话，俺老孙真想不到还能以这样的方式跟诸位见面。”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一张张惊恐的面孔上扫过，笑吟吟的语气就像在跟老朋友唠家常，“高高在上的神仙们，你们可曾有什么感想啊？”
“刚才你们在这儿又是刀劈又是火烧又是雷劈又是下毒的，折腾了大半，折腾出什么结果来了没？”
“现在俺老孙自由了，你们又有何感想？”
斩仙台周围没有一个人回答。
方才那些提议用火攻、用雷劈、用毒攻的仙家们全都涨红了脸，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孙悟空没有专程点他们的名，但这反而让他们心里更憋屈。
被打了脸好歹能一句技不如人，可人家连打都懒得打你，从头到尾就是坐在那里让你折腾，你折腾完了人家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连根毛都没掉。
这不是技不如人，这是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你们是神仙嘛，高高在上，威风凛凛。”
孙悟空弹怜烟灰，语气轻飘飘的，“住在上，踩着祥云，驾着彩霞，走到哪儿都有人喊一声大仙。”
“你们俯瞰凡间的时候，能看见什么？看见黎民百姓在泥里刨食？看见下界妖物被散修抓去剥皮抽筋取内丹？”
“看不见吧。太高了嘛，隔了几十重呢！！”
“你们只看得见自己的仙宫府邸，看得见蟠桃会上谁坐前头谁坐后头，看得见朝会上玉帝老儿穿了什么颜色的袍子、哪位仙家又升了半品仙衔。”
“你们只看得到自己的香火，自己的前途啊！”
他站起来，从铡刀上跳下，落地的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站在斩仙台正中央，地面上到处都是铡刀碎片和烧焦的铁链残骸。
他踩着一块断裂的刀片，刀片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斩仙台上格外刺耳。
几个仙吏被这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
“同样也看不见我们妖族的艰难。”
孙悟空的声音沉了下去，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收了大半，灭世魔瞳中倒映着斩仙台上那些暗红色的血渍，“你们修仙，我们也修仙，你们求道，我们也求道，凭什么你们就是正道，我们就是妖孽？凭什么你们捕杀妖物就是替行道，妖物反抗就是为祸人间？这规矩谁定的？你们自己定的吧。”
他抬起手，手指从斩仙台周围的仙人们身上一个一个地点过去：“你，你，还有你，你们能站在这儿，难道就都是生的神仙？”
“难道个个都是打娘胎里就顶着三花五气出来的？”
“还不都是从湿生卵化、被毛戴角一步一步修上来的。”
“你们的祖师爷，往上数几辈，哪个没在洪荒里当过几畜生？”
“现在穿上仙袍了就忘了自己从哪里来了，管我们叫妖猴，管下界的妖族叫孽畜，你们自己照照镜子，你们跟我们有区别吗？”
“你们这群湿生卵化、披毛戴角的畜生，反倒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了？”
“穿了几衣服在上住了几，真把自己当做神仙了？”
这话像一把刀，扎进了在场不少神仙心里最不堪的那个角落！
有几个年长些的仙官脸色变了一变，默默垂下了眼睑。
三界之中能够飞升界的仙人有几个是生神仙？
绝大多数都是从下界摸爬滚打上来的，有散修，有妖修，有大妖，也有精怪。
只不过他们在飞升之后便将过去的那段经历藏了起来，换了仙袍，学了庭的礼仪规矩，便觉得自己是正统仙人了。
如今被这只妖猴当众揭了老底，有人脸红脖子粗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是无话可，是没脸。
反驳了就等于承认他得对，不反驳好歹还能装作不屑计较。
而有一群神仙，脸色彻底黑下来。
本来打算看热闹不管事情的这群神仙，当下眼神逐渐变得凶狠恶毒！
“你们威风，你们了不起，你们是庭的栋梁。”
孙悟空将烟头扔在脚下踩灭，歪着脑袋扫了玉帝一眼，嘴角的弧度越发张扬，“既然你们能替行道，能平定三界，怎么连俺一只妖猴都平不了？你们的本事呢？你们的威风呢？拿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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