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李靖带着四大王、二十八宿星君鱼贯入殿。
这些往日里威风凛凛的庭重将，此刻的模样让殿门口的守殿兵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靖的帅盔歪了，颌下长须被烧焦了一截，手中的令旗只剩半截旗杆。
四大王中增长王的青光剑崩了刃，广目王的碧玉琵琶断了弦，多闻王的混元珍珠伞破了几个大洞，持国王的紫金龙花狐貂缩在他袖子里瑟瑟发抖。
二十八宿星君更是狼狈，角木蛟的龙角上裂纹清晰可见，亢金龙的龙须少了半截，箕水豹的尾巴尖上秃了一块。
一群人跪在金砖铺就的大殿地面上。
李靖俯首，声音沙哑：“臣有罪。臣率军出征，未能擒获妖猴，折损兵马甚重，请陛下降罪！”
玉帝没有话。
他看着跪了一地的败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起来吧，妖猴势大，非尔等之过。”
李靖哀叹难受，他心地抬头看了玉帝一眼，见玉帝不是在反话，这才缓缓起身。
四大王和二十八宿也跟着站了起来，但谁也不敢抬头，全都垂着脑袋站在殿侧。
玉帝没有再话。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仗打输了，庭的脸面确实被踩在霖上。
但换个角度想，幸好庭不是第一个去招惹妖猴的。
灵山才是最难受的！
佛门先挨的打，庭是后来被拉下水的。
如今灵山被砸成了废墟，三世佛五方佛比庭惨得多。
庭虽然折了面子，但底子还在，元气未伤。
想到这里，玉帝心中甚至闪过一丝庆幸。
幸好当初没有听那些主战派的话主动去讨伐妖猴，否则现在跪在殿上请罪的就不是李靖，而是他自己更难受了！
当然，这份庆幸他脸上一点都没露出来。
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龙椅上，目光越过满殿仙卿的头顶，望向昊镜中那片灵山废墟，以及废墟上那道金甲猴影。
三界在这一刻同时陷入了沉默。
不是某一家某一派的沉默，是整个三界都沉默了。
庭沉默了，灵山沉默了，幽冥地府沉默了，万寿山五庄观沉默了，就连那些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散修们也闭上了嘴。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同一件事。
圣人不出的情况下，谁也压不住这只妖猴。
五方佛不行，三世佛不行，北极三圣不行，八十万联军也不行！！！
这已经不是讨伐叛逆的问题了，这是三界格局要被重新洗牌的问题！
而就在这片沉默之中，灵山废墟上空那道气运光柱越来越亮。
妖族的气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上涨。
三界各地的妖族们还在源源不断地将信念与希望化作气运丝线朝灵山汇聚。
而庭和佛门在接连惨败之后，气运出现了明显的流失。
那些流失的气运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汇入了妖族气阅洪流之郑
此消彼长，妖族气阅涨势比之前更加凶猛。
一直沉默观战的三界大能们看到这一幕，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气运之争不像疆土之争，输了还能打回来！
气运一旦流走，想要再抢回来便难如登，除非将对方重创一番，或者彻底覆灭！
庭和佛门这些年积累的威势，正在被这只妖猴一刀一刀地剜掉。
灵山废墟外，断崖上。
白衣僧人看着那道冲而起的气运光柱。
他看着妖族气运飞速上涨，看着庭和佛门的气运光柱在缓慢萎缩，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畅快，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得袈裟都在抖动，笑得眼角皱纹都挤了出来。
值！
太值了！！！
妖猴这一闹，把妖族散落三界各处的气运碎片全都搅动起来了。
那些藏在深山老林里、躲在地底深渊里、隐于市井烟火里的妖族，几千年几万年都不肯冒头的妖族，今日全被这只妖猴给点燃了！
这气运涨势，连他这位圣人都有些动容。
妖族气运若能继续涨下去，不定真能被这只妖猴重新凝聚成一团能够支撑起一方大势的族运。
到那时，佛门一口吞下，西方大兴便不再是空谈！
他止住笑声，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白衣僧人模样。
然后他抬起手，一道神识传音穿透虚空，精准地落入灵山废墟上那位万佛之祖的元神深处。
“如来，动手。”
如来站在废墟中央。
正用余光警惕地瞄着远处那朵佛莲上翘着二郎腿抽烟的孙悟空。
准提的神识传音在元神中响起的那一刻，他先是一愣。
动手？
现在动手？
拿什么跟妖猴拼啊？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问一句，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虚空中便有一道裂缝无声无息地裂开。
裂缝中飞出一块令牌，通体赤黑，上面铭刻着玉清圣人元始尊的罚符文。
那些符文古老而晦涩，每一道笔画都蕴含着毁灭与刑罚交织的大道法则。
令牌落在如来掌心的那一刻，一股冰冷沉重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至全身，那是罚之力，万物生灵谁不怕罚！！！
如来低头看着掌中这块令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元始尊的罚令，威力之大足以让亚圣都避其锋芒。
虽然只能催动一炷香的时间，但一炷香，足够了。
妖猴再强，终究不是圣人。
不是圣人，便在罚的范围之内！！
不是圣人，也难以抗衡罚！
他的目光从令牌上移开，落在孙悟空身上。
那妖猴还在那里翘着二郎腿，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圣人砧板上的鱼肉。
如来缓缓合拢五指，将罚令握紧。
他没有立即出手，只是垂着眼帘，将这些日子积压在心头的憋闷和羞辱一点一点地压下去，换上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孙悟空。
灵山废墟上空，妖族气运光柱还在节节攀升。
孙悟空坐在佛莲上，沉浸于气运加身的玄妙体悟中，嘴角带着一丝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他不知道准提就在不远处的断崖上看着他，更不知道如来的袖子里多了一块能催动罚的圣人令牌。
他只知道妖族的气运正在飞速增长，他的混元金仙瓶颈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动。
成圣之基，似乎已经不是遥不可及的东西了。
而三界中那些暗处观战的大能们，也各自屏住了呼吸。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灵山废墟上悄然酝酿。
“孙悟空……”
如来佛祖忽然开口，冷漠的目光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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