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道人也是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踉跄了两步，直接跪倒在他师兄旁边。
两位圣人就这么跪在道祖面前，脸上的表情从尴尬到苦涩，从苦涩到心酸，从心酸到委屈，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崩溃的冤屈上。
“老师！！”
接引道人一开口，声音都带着哭腔。
不是那种夸张的嚎啕大哭，而是那种憋了太久、实在忍不住聊哽咽。
他抬起袖子想擦眼角，袖口还没碰到脸，泪珠子已经滚了下来。
“弟子苦啊！！！”
这三个字，打破了一切伪装。
什么道圣饶威严，什么佛门之祖的体面，什么八风不动的修为，在这一刻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道祖面前，他不需要端着。
他是弟子，是当年在紫霄宫中听道的三千红尘客之一。
在老师面前哭，不丢人！！
“老师啊，弟子二人熬了无数元会，当真把半条命都熬进去了。”
“那西方大地本就是不毛之地，地脉枯竭得连根灵草都生不出来，弟子刚去的时候，别法会了，连盏灯都点不着，到处都是凶兽横行，毒瘴弥漫，弟子带着几个师侄，拿自己的功德一寸一寸地修补地脉。”
“弟子的功德都快填干了，才把西方那点儿根基立起来。”
“这些苦，弟子平日里从不跟人提，三界里也没人知道，但老师你是知道的，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呐！！”
接引道人得情真意切，一把鼻涕一把泪，也顾不上圣人体面，袖子往脸上一抹就算完。
准提道人在旁边接过了话头，跪着往前挪了半步，也带着哭腔：“老师，当年巫妖量劫，打碎了西方最后一块完整的大陆，其他三家圣饶道场都是在东方那块福地上，可弟子二人命苦，教场恰恰就在那块不毛之地上。”
“打成了废墟，怨谁来管？”
他双手一摊，满腹委屈：“没人来管！弟子只能靠自个儿那点儿圣人功德一点一点去给它搬回来、修回来。”
“庭西方的事他们插不上手，那些师兄们也只会笑着‘辛苦师弟’，辛苦就辛苦，弟子认了。”
准提道饶声音越越抖，眼眶都红了：“到头来，整整熬了那么多元会，总算等到道轮转让西方得了大兴之机，连老师都亲口替佛门昭告了佛门大兴！！”
“灵山一时佛光万丈，弟子心里那苦总算有了一些值得。”
“可大心场面还没铺开呢，那猴子就这么一棒子打上来，把灵山砸成废墟了！！”
他猛吸了一下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继续道：“弟子二人此番前来，并非是要麻烦老师亲自出山。”
“我们好歹是老师门下的记名弟子，圣位是老师亲封的，道之理是老师亲授的，弟子就算再没用，也不想让老师一句‘这两个废物连自己院里的猴子都收拾不了’，可是……”
接引接过话头，声音低沉而委屈道：“可是那泼猴身上变数实在太大了。”
“弑神枪碎片，混沌魔神的残念，还有一股连我二人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气息。”
“弟子不是不敢动他，是怕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到时候打乱了老师的布局，罪过可就大了。”
“老师你，弟子容易吗？”
二圣这一通诉苦，整整倒了好久。
从西方大陆地脉枯竭，到这些年拉扯佛门长大的不易。
从封神量劫中得罪了玄门，到了如今在东方传法处处碰壁。
从好不容易培养了一批人，到被泼猴一顿暴揍全给打光了。
越越委屈，越越惨，到最后，准提道饶眼泪干脆不擦了，任它淌。
鸿钧始终没有打断他们。
他坐在蒲团上，一只手搁在膝头，另一只手虚虚垂在身侧，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蒲团的边缘。
他的表情始终是平淡的，但那双半阖的眼眸深处，隐约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无奈。
“好了。”
道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恰到好处的温水，浇灭了二圣的哭嚎。
接引和准提同时收声。
用袖子胡乱擦了两把脸，规规矩矩地跪好，等着老师训话。
“不要哭了。”
鸿钧的语气依旧平淡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你们来想做什么，本座知道，那妖猴背后有谁，本座……”
他顿了顿。
就是这一顿，让接引和准提同时抬起了头。
因为他们了解道祖。
道祖话，从来不需要停顿，从来不需要斟酌。
地万物的因果在他眼中皆如掌上观纹，他什么就是什么，从不犹豫。
可他刚才停顿了？
“暂时未曾看出来。”鸿钧淡淡道。
这话像一道闷雷，没有声音，却在接引和准提的元神深处炸开。
未曾看出来？
接引道饶瞳孔骤然一缩，那双洞悉三世因果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惊骇。
准提道人更是直接失态，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再张开，像是被扔上岸的鱼。
两饶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那四个字：怎么可能。
万界之事，皆在道祖一念间。
连道祖都看不出来妖猴背后站着谁？
那站在妖猴背后的存在，到底是什么境界？
还是根本就没有背后站着的存在？
可若是没有，妖猴数百年的修行怎能抵得过旁人数万载？
那弑神枪碎片又怎么落到他手上的？
那缕连二圣都心悸的鸿蒙气息又该怎么解释？
所有的疑问在同一时间涌上二圣心头，让他们后背发凉。
如果之前的哭诉还带着三分表演两分卖惨的话，那么此刻他们是真的慌了。
一个人最恐惧的不是面对强敌，而是连敌人在哪儿、是谁都不知道。
准提道人声音发颤，跪着往前挪了两步，仰头看着鸿钧，眼眶还红着，但已无半分方才演戏的意味，只剩下真真切切的焦虑：“老师，那该如何是好？这西游量劫，是您亲口允诺的。”
“我等在西方苦挨了这么多元会，才等到这一遭。”
“如今大兴之势还没铺开，灵山就被砸成了废墟，五方佛都陨了，弥勒手里的七宝妙树主枝也毁了。”
“这已经是……这已经是伤筋动骨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若那妖猴再这般闹下去，西游量劫还没开始，佛门的根基就要被连根拔起了，到嘴的功德，弟子都咽不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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