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骑的马蹄刚踏进守龙营辕门，姜茶的甜香就裹着雪风撞进鼻腔。苏沐清站在帐前，桃枝簪上凝着半融的雪粒子，素裙沾着灶边的草屑——显然是刚从熬茶的土灶旁跑过来。她手里捧着陶壶，壶身的釉色被火烤得发亮，见我过来，眼睛弯成月牙：“陛下，姜茶加了萧战的野蜂蜜，温了三遍。”
我接过陶壶时，指尖触到她冻得发红的手——她总这样，明明自己怕冷，却偏要守着灶火熬两个时辰。炎魂剑靠在帐柱上，剑身上的雪水顺着龙纹流下来，在青石板上晕开水洼。苏沐清替我拍掉玄袍下摆的雪，指腹蹭过我衣领的冰碴：“刚才李元帅派人来报，枯骨岭的尸气散了——你没受伤吧？”
我掀开帐帘让她先进去，暖炉的热气裹着姜茶味扑过来。案上的地图还摊着，是萧战昨画的——他用炭笔在桃溪的位置圈了个歪歪扭扭的圈，旁边写着“桃林要种三亩，要选最甜的品种”。我摸着那个炭圈，指腹沾零炭灰：“没受伤，影主死了。”
苏沐清倒了杯姜茶，蒸汽模糊了她的眼尾。她把杯子递过来，杯壁的温度透过瓷釉渗进掌心：“影媚事……”我掏出夜琉璃给的青铜令牌，令牌上的影纹已经暗得像块锈铁：“夜琉璃把总令给了我——影媚残党，要么归降，要么解散。”她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边缘的缺口，轻声道：“她走了？”
帐外传来脚步声，李啸掀帘进来，玄甲上还沾着镇尸符的朱砂印。他看见案上的地图，目光顿了顿，声音放轻：“陛下，枯骨岭的吞灵者清理干净了，影媚分坛主们拿着总令，已经递了降表。”我指着案上的炭圈：“萧战的桃溪，你让人去准备树苗——要最甜的。”
李啸应了声，从怀里掏出份折子：“这是边军的伤亡统计，三百二十七人……他们的家人，臣已经让人送了抚恤金和铭牌。”我翻开折子，每一页都写着名字，字迹工工整整——是萧战生前教文书营的卒练的颜体。“把名字刻在英烈碑上。”我合上折子，指尖敲了敲案面，“每年清明，我亲自去祭。”
外面的雪停了，风卷着碎雪片掠过帐顶。苏沐清替我披上狐裘——是她去年冬织的，用了极北的雪狐皮，毛软得像当年萧战摘的雪莲花。她靠在我肩上，望着帐外的雪人：“你看，卒们用萧战的旧头盔堆了雪人，还插了桃枝。”我望去，那雪人戴着萧战的玄铁盔，手里举着根发蔫的桃枝，像极了他当年偷拿御膳房蜜饯的样子。
“他会骂他们糟蹋头盔。”我笑了，指尖摸着怀里的狼牙吊坠——那是萧战的，里面还塞着他去年秋从桃溪摘的桃核。苏沐清伸手勾住我的手指，掌心的温度透过狐裘传过来：“他会高心——至少，有人记得他的桃子。”
月亮从雪云里钻出来，银光照在守龙营的旗杆上，玄色帝旗猎猎作响。李啸走过来，手里拿着影媚降表：“陛下，所有分坛都归降了——影盟从此，再不会作乱。”我望着枯骨岭的方向，那里的黑雾已经散得干干净净，雪地上的脚印被新雪覆盖。苏沐清递来块蜜枣，甜得发腻：“吃点，垫垫肚子。”
我咬着蜜枣，想起萧战当年偷拿御膳房蜜饯的样子——他总“陛下爱吃甜的，我帮你多拿两个”，结果被御厨追着绕了三圈。风里突然飘来桃枝的香气，是苏沐清的簪子，沾着雪水慢慢化开。我望着空，星星亮得像萧战的眼睛，突然觉得这就是太平——不是没有战争，是战争之后，有热你喝姜茶，有人陪你种桃子，有人记得你过的每一句话。
夜渐渐深了，守龙营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撒在雪地上的星子。苏沐清挽着我的胳膊往帐里走，灶上的米粥还温着，香气裹着姜茶味：“粥熬了两个时辰，放了红枣——你上次想吃。”我嗯了一声，回头望了眼西漠的方向——那里的风应该很大，但夜琉璃手里有血龙晶，应该能挡得住沙。
帐帘放下时，我看见案上的青铜令牌，影纹已经完全暗了。窗外的月亮很圆，像萧战画的桃溪的月亮，像夜琉璃的西漠的月亮，像所有太平日子里的月亮。我摸着怀里的狼牙吊坠，轻声：“萧战，我们明去桃溪。”
风卷着雪片掠过帐顶，带着姜茶的甜香，带着桃枝的香气，带着下太平的味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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