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无恙扶额,柔声劝慰道:“贵妃娘娘,您现在再生气也是无济于事,只会气伤了您自己的身子。”
荣贵妃眼圈一红,“皇上见一个爱一个,本宫还有这破身子作甚?早点气死自己,不准皇上还会觉得高兴呢!”
“贵妃言重了!”安无恙连忙劝慰道,“皇上也只是叫人送徐县主去春晖殿更衣,可见在皇上心目中,徐县主自是不及娘娘您。况且春晖殿已有了瑾贵嫔,明皇上不打算给徐县主嫔以上的位分。这些暗示,都是给您看的。”
荣贵妃扬着下巴,倔强地生生将眼里的泪珠逼退了回去,“皇上就不能不纳她吗?!”
安无恙近前两步,低声道:“娘娘,三年前选秀,嫔妾等人入宫的时候,也未见您这般呀!”
荣贵妃皱了皱眉头,“那不一样!三年前,皇上后宫空虚、子嗣稀薄,选秀也是为了延绵子嗣,我自然不该有二话。但如今,后宫还有这么多年轻的妹妹,皇上又不是没有可心人!况且那徐氏,可不是瑾贵嫔那种闷葫芦般的老实性子!”
着,荣贵妃咬了咬牙齿,“后宫好不容易才安宁了几分,若是进了这等不安分之辈,只怕又要不安生了!”
荣贵妃又深深看了安无恙一眼,“德嫔,你不会看不出来太后的意图,你不会不明白徐家的野心!”
安无恙垂下头去,不敢接这种话茬。
荣贵妃一把攥住了安无恙的手腕,沉声道:“本宫的煊儿已经坏了身子,难当重任了。而大皇子已经出继,三皇子如今只是个才饶养子,至于四皇子……他虽好,但婉嫔出身不体面,五皇子又是个病秧子。而你的六皇子,既有体面的出身,又得皇上喜爱,你难道不为自己的儿子打算?”
安无恙惊得连连后退,“贵妃娘娘不该这些犯忌讳的话!况且,嫔妾的熠儿还。”——现在就折腾夺嫡,太早了,也太冒险了。她得给自己留好退路!
荣贵妃眼中是难掩的失望之色,德嫔品性虽好,但性子太软弱了。德嫔不敢争,也不想争,而皇上正当盛年,日后必然还会有更多的皇子,六皇子非嫡非长,那点子优势根本不够看!若是有朝一日,被个虎狼之辈坐了储位,她的煊儿……又该如何自处呢?
想到此,荣贵妃只觉得眼前一黑,心底不由泛起浓浓的懊恼之色,德嫔有一点对了,她太冲动了!她的冲动,反倒是给了徐九娘机会!
“娘娘,以后日子还长远着呢,没必要争一时之长短。”安无恙忙劝慰道。
荣贵妃苦笑着摇了摇头,“本宫有些累了。”
“那嫔妾先告辞了。”
回到福佑宫已经是晌午光景,六吃饱了奶水,在保姆嬷嬷的怀中已然酣睡了。
安无恙用手背轻轻蹭了蹭孩子软嘟嘟胖脸,还是婴儿的日子最舒坦了,成吃吃喝喝没烦恼。
“都睡得这么熟了,放到床上吧。”安无恙笑着道。
保姆嬷嬷露出苦笑:“娘娘,近来六殿下愈发警醒了,一放下就醒,非得这般抱着才肯睡。”
安无恙咋舌,这个兔崽子,这么折腾人吗?
“夜里也是如此吗?”安无恙问。
保姆道:“夜里稍微好些,但需得抱上半个时辰才可放下。”
抱一个钟头啊!
“辛苦你们了!”这胖仔如今分量愈重,抱上一个钟头,那可委实不轻松。
好在保姆嬷嬷足足有四位,唐嬷嬷、宋嬷嬷如今也拨给了福佑宫使唤,嬷嬷们轮流出力,想来不至于累坏了人。
“娘娘严重了,伺候六殿下是奴婢们的本分。”保姆嬷嬷谦恭地道。
保姆嬷嬷的月例是五两银子,再加上她给的五两赏银,在这个时代也算是高薪了。何况保姆不是乳母,不需要喂奶,只负责看孩子哄孩子。
略叮嘱几句,安无恙便去前殿午睡了。
这一觉便是大半个时辰,下午趁着气好,洗澡洗头,把自己捯饬干净。
这厢正在明瓦床前晒头发,司寝房的嬷嬷便一脸堆笑地来到了福佑殿,“恭喜德嫔娘娘,皇上今晚翻的是您的牌子!”
翻牌子?这事儿可新鲜!
自打她封了昭仪、居了正殿,皇帝便一直都是亲自来。这回是怎么了?又走起“召幸”的流程了?
司寝嬷嬷在帘子外躬身道:“日前皇上新定下侍寝的规矩,容奴婢饶舌与娘娘讲述一番。”
“嗯,你罢。”安无恙兀自歪在罗汉榻上,眼皮稍微抬了抬。
司寝嬷嬷恭恭敬敬道:“日后嫔妃无论位分高低,皆需乘坐承恩暖轿前往圣安殿侍寝,何时开始、何时结束,叫水几回,都需由司寝房细细记录在案。另外侍寝结束后,嫔妃需往偏殿歇息,不得留宿正殿。”
其实以前也有这些规矩,只是皇帝一直不大讲究,经常去后宫留宿。
唯独这记录一事……是不是有点太变态了!
光记下谁侍寝了还不行吗?还得记录细节?那岂不是有人在帐子外听动静?!
安无恙脸黑了半边,话她要不要干脆推来大姨妈了?
但转念一想,风流帝才刚跟贵妃吵了架,这个节骨眼上还是老实点吧,省得被殃及池鱼了。
“知道了。”
头发已经晾了八九分干,安无恙便唤了碧苔、丹英服侍她梳妆。
“梳狄髻即可。”安无恙吩咐道。
梳头、化妆、更衣,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时间。又用了飧食,色已经黯淡下来,安无恙久违地乘坐着承恩暖轿,沿着芙蓉池畔一路北去。
夜风凉如水,圣安殿灯火如昼,辉煌如旧。
太监吕吉劭亲自引着她入了内殿,便见皇帝虞渊着一袭明黄直裰,长身玉立在龙榻之侧,目光炯然地凝望了过来。
安无恙一时竟分不出是哪位,定睛一瞧,好感度66点,是主人格风流帝啊。
“皇上万福。”她盈盈屈膝。
吕吉劭躬身一礼,便挥手领着一众太监退了下去。但司寝嬷嬷却执笔立在了角落里,存在感虽然极低,但安无恙实在没法忽视!这特么是个大活人啊!
皇帝道:“过来。”
这语气清淡,几乎听不出半点情绪!
但是,这可是风流帝!虽风流,但在床笫之间素来温存,此刻却面无表情,足可见他心情不佳。
安无恙乖乖近前,却是半点不敢冒失。
皇帝抬起了自己的胳膊,吩咐道:“宽衣。”
安无恙:……瞧把你个矫情的!真把自己当祖宗了!
安无恙虽腹诽不迭,但面上却极为乖顺,上前轻轻揭开了直裰的细带。所谓直裰,就是一种斜领大袖袍服,因后背中缝直通到底而得名。
这个祖宗,那是一点都不出力,全凭安无恙伺候着。脱下直裰,便挂在了一旁的架子上,而后是月白的中衣,衣衫解开,便是那绝顶的身材……
安无恙暗暗咽了一口口水,这厮……身材还是那么爆!安无恙没忍住,手轻轻扫过那胸大肌、那腹肌……
骤然,皇帝虞渊一把捉住了安无恙的手。
安无恙扬起了一张无辜的脸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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