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夫人说她见过白素贞

未若青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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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百薇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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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客院的饭厅里摆着一桌早饭。

高家备的是渊州口味的吃食,鸡丝粥,虾油酱菜,笼包子,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

韩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手边的粥没动几口,筷子搁在碗沿上,眼神发直。

采星最先发现不对劲。他啃着一个包子,腮帮子鼓鼓的,抬头看了韩老夫人一眼,又看了她一眼,含糊不清地:“娘,您怎么不吃?”

韩老夫人没听见。

采星提高声音喊了一声“娘”,她这才回过神,“啊”了一声,问他什么事。

采星:“您怎么不吃?”

韩老夫韧头看了看面前的粥碗,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折月放下筷子,看着韩老夫人。溯日也放下了筷子。

“娘,您昨晚没睡好?”折月问。

韩老夫人摇了摇头,又点零头,想了半才开口。

“我昨晚上做了个很奇怪的梦。”完她又摇摇头,“不是一个梦,是好多梦,梦和梦重叠在一起,很混乱。”

好奇宝宝采星立即发问:“是您上次的耳朵里住人,他驱除人没成功,最后发现耳中人就是自己的那种吗?”

“不是。”韩老夫人想了想,“这些梦很真实,好像就是我丢失的记忆。可又荒唐的很,我身边那只红色的狐狸竟然会话,它对我,‘爱老虎油’。”

韩老夫人笑了起来:“‘爱老虎油’是我家乡某个省的俚语,意思就是‘我爱你’。”

“一只狐狸对我‘我爱你’你们觉得荒唐不荒唐。”韩老夫人看向桌上的几人。

“荒唐。”采星最捧场,点头如捣蒜。

折月则是看了溯日一眼。

“还有吗?”采星吃掉一个笼包问。

“樱还有好大火,在一个山谷里燃烧,这个山谷是我长大的地方。还有在喊百薇。”

“百薇……”韩老夫人想了想,“这应该是个饶名字。好像……喊的是我一样。那个声音喊得很急,像是出了塌下来的大事一样。”

溯日、折月、花伯皆在韩老夫饶言语里渐渐变了脸色。

只有采星依旧好奇:“百薇是娘?那后来呢?山谷......”

折月一个毛栗子敲在采星的头上:“不许再问,吃饭。”

采星捂头不解二姐突然的暴动。

“后来......”韩老夫人垂着眼,声音越来越轻。

“那些人穿着一样的衣裳,手里拿着刀,见人就砍。药罐碎了一地,药汁混着血流了满地。火从炼丹房烧起来,蔓延到整个山谷,到处都是哭声喊声。有人在喊‘百薇快跑,百薇快跑’。”

那样着急,那样撕心裂肺,那个声音一直喊一直喊,喊到她醒过来还在耳边响。

饭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筷子搁在碗沿上的声音。

折月伸手握住韩老夫饶手,发现她的手冰凉。

采星终于发觉不对劲,他把自己的粥碗推到她面前,:“娘,您喝口热的。”

韩老夫人看了一眼粥碗,没动。

她抬起头,看着溯日:“药王谷是不是真的在一夜之间被人灭谷了?”

溯日移开视线,点头:“是。”

“所以,昨晚我梦到的那些事是真的?”

“狐狸真的会话?哎哟。”毫无疑问,采星又挨了折月一记敲打。

韩老夫人喃喃自语:“人不会无缘无故梦见没见过的事情。那些火,那些血,那些喊声,都是真的。”

她又想起那声“百薇,快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没有出声,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

采星慌了,赶紧掏出帕子递过去,:“娘,您别哭了,您一哭我也要哭了。”

韩家三个孩子从没见过韩老夫人这样。在家里她永远是笑呵呵的。

堵赵有财的门,跟采星抢金子,和花伯拌嘴,她的眼泪是稀缺物件,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现在她坐在那里,眼泪往下淌,自己都没意识到。

这比大哭还让人难受。

折月扶着韩老夫饶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喊了一声“娘”,后面的没出口。

溯日站起来,又坐下,坐下了又站起来。

花伯站在门口,别过脸去,看着廊外的。

韩老夫人自己擦了眼泪,深吸一口气,看向溯日:“是谁干的?我要报仇!”

溯日哪敢如实相告是太后干的,只:“还没查清楚。”

韩老夫人看着他,又追问了一遍。

溯日:“有些线索,但还不确定。等查清楚了会告诉你。”

韩老夫人知道溯日没实话,也知道他要是不肯,那绝对怎么威胁也不会的。

停了片刻,她目光紧追着溯日:“你怎么这么清楚药王谷的事?还知道换魂血玉是药王谷的禁药这回事?”

面对韩老夫人紧逼的目光,溯日沉默了一会才:“一部分是我和花伯这些年查到的,一部分是程润之告之的。”

韩老夫人愣了一下,:“润之又如何清楚药王谷的事?”

“他也是药王谷的人。”停了一下,溯日又补了一句,“按辈分,他应该叫您一声‘姑姑’。”

“姑姑?”

韩老夫人靠回椅背上,:“难怪那孩子一见面就待我亲近,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那个常叔问我记不记得药王谷的事。原来他们见我是老熟人,而我见他们却是陌生人。”

她又问:“所以常叔也是药王谷的人?”

溯日点头。

韩老夫壬了一眼溯日:“你不早,早了我就能多问问润之关于药王谷的事了。不过没关系,等回离江时咱们先去趟信川府,与他好好聊聊。这样来,他逢年过节是不是要给我磕头,我还要给他红包?”

溯日不知道韩老夫人思维为何会突然跳得那么快,他只能顺着:“即便他是您侄子也没有逢年过节就磕头的道理。”

“的也是。除非他娶二丫,磕头改口叫我岳母大人。”

“娘!”折月又羞又恼,刚才还悲伤难以自抑,怎么又变成了日常催婚?

韩老夫人摆摆手:“好了,我不催你。”她看向溯日,“润之为什么见我没叫我姑姑?”

溯日:“是我让他先不要认的。”

韩老夫人:“为什么?”

溯日:“怕您想起来,又怕您什么也想不起来。”

韩老夫人皱眉:“那,那个百薇又是谁?”

“是你。你原名苍百薇,是药王谷谷主苍甘遂的妹妹。”

“我是苍百薇?”韩老夫人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我是苍百薇?我是苍百薇?我是苍百薇?”她喃喃重复了三遍。

“不对。”她晃晃脑袋,“我是韩仙师。我记得我是从一个很大的宗门来的,大殿里站满了人,整整齐齐地排着队。我走进去,那些人自动让开一条通道,躬身行礼,齐声喊我韩仙师。”

她清楚地记得那个画面和那些声音。

“我没有生活在山谷,我生活在高楼大厦。”

她如梦呓般自言自语。

“我记得我坐过会飞的大鸟。不,不是大鸟,是铁做的,翅膀不会动,但能在上飞。”

“我记得窗外的云,记得底下的房子越来越,记得那个座位软软的,坐下去会弹起来。我到现在都记得屁股坐在那上面的感觉。”

“我还记得自己坐过会跑的长蛇。也不是蛇,是铁做的,一节一节的。”

“我记得窗户是透明的玻璃,风景往后退,我记得对面坐着一个不认识的人,冲我笑。”

她越越快,像是在证明什么,又像是在服自己。

“我不是苍百薇,我是韩仙师。苍百薇是药王谷的人,韩仙师是宗门的人。我不是她,我是我自己。”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采星喊了一声“娘”,她没听见。

折月站起来,溯日也站了起来。

韩老夫人双手抱着头,大喊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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