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叶如娇开口，声音不大，但大家都看了过来，“我怀孕了，不能喝酒。”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下班时间刚到九点，大家都没急着走。孙兆云难得大方一回，让厨房留了几个菜，再加上从外面叫的几个硬菜，拼了两张大桌子，就摆在收拾干净的后厨大厅里。
“来来来，都坐都坐！”孙兆云招呼着，脸上带着点不自在的笑，“今儿是邓拜师的日子，咱们简单吃个饭，热闹热闹。”
“孙老大，您这还叫简单啊？”熬添啓看着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菜，眼睛都直了，“这规格，赶上年夜饭了！”
“少废话！”孙兆云瞪他一眼，“赶紧坐下，就你话多！”
叶如娇也来了。她本来没打算参加，但下午在面点间干活的时候，听着王淑英他们热火朝地讨论拜师宴的事，心里那股想融入其中的冲动就压不住了。
反正振宇也不在……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一个人回家也是对着空房子。
她换下了工作服，穿了件简单的米色针织裙，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着清爽又温柔。
“娇娇也来啦！”王淑英第一个看见她，热情地招手，“快来坐我旁边！”
叶如娇笑着走过去坐下。环顾四周，白齐正心翼翼地扶着刘庆娟落座，花胜男在和邓凯开玩笑，田艳香在摆碗筷，刘梦贺在开啤酒……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那种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算计的笑。
这种感觉……真好。叶如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冉齐了，菜也上齐了。孙兆云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那个……今儿是邓拜师的日子。本来我想着，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不兴这套了。但这孩子非要坚持，这是规矩。”他看向邓凯，“邓，你想好了？”
邓凯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师父，我想好了！”
孙兆云点点头：“那行，按咱们这行的老规矩——敬茶、跪拜、磕头。能做到吗？”
“能！”邓凯声音洪亮。
刘梦贺早就准备好了一个蒲团，放在孙兆云面前。邓凯走过去，深吸一口气，然后——
“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后厨里瞬间安静了。大家都看着这一幕，连最闹腾的熬添啓都没出声。
邓凯接过花胜男递来的茶杯，双手捧着，举过头顶：“师父，请喝茶！”
孙兆云接过茶杯，手有点抖。他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看着跪在地上的邓凯，眼神复杂。
这子……是认真的。
“邓凯，”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严肃，“今你拜我为师，我收你这个徒弟。咱们这行，有句话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不敢能当你爹，但从今往后，我会把我这身本事，一点不藏地教给你。你也要答应我，好好学，好好干，别给咱们福满楼丢人。”
“师父放心！”邓凯重重地磕了个头，“我一定好好学！绝不给您丢人！”
三个头磕完，孙兆云赶紧把他扶起来：“行了行了，起来吧。现在什么年代了，意思到了就校”
“不行不行！”熬添啓第一个跳出来，“孙老大，这才哪到哪啊！拜了师，那咱们这些师兄师姐，邓不得挨个叫一遍？”
“对对对！”刘梦贺起哄，“邓，来，先叫一声‘师叔’听听！”
邓凯脸红了，但还是很认真地转身，对着熬添啓：“师……师叔。”
“哎！”熬添啓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这声师叔叫得舒服！来，师叔给你个红包！”着真从兜里掏出个红包塞给邓凯。
“还有我呢！”刘梦贺凑过来，“我也是师叔！”
“刘师叔。”邓凯乖巧地剑
“我呢我呢！”花胜男挤过来，“我算师姑吧？”
“花师姑。”
“还有我！”王淑英嗲声嗲气地，“邓，叫师姑~”
“王师姑。”
“那我呢？”白齐憨厚地笑，“我比你大，也算师叔吧？”
“白师叔。”
轮到叶如娇了。邓凯看着她，有点犹豫：“叶师姐……还是叶师姑？”
叶如娇笑了：“就叫娇娇姐吧，咱们各论各的。”
“那不行！”熬添啓不干了，“邓，你得叫她‘师娘’！人家现在是韩太太，韩振宇是咱们老板，那不就是你师娘吗？”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了。叶如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孙兆云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别瞎起哄！邓，你就听娇娇的，叫娇娇姐。咱们厨房没那么多规矩，各论各的！”
“对，各论各的！”刘梦贺也帮腔，“要不然这辈分都乱了。邓叫我师叔，我叫淑英姐，淑英姐又叫孙老大师父……这不乱套了吗？”
“就是就是！”花胜男拍桌子，“再了，要是按师娘算，那庆娟姐肚子里的孩子，以后不得管邓叫师兄？那孩子管娇娇叫什么？师奶？我的，想想都头疼！”
大家哄堂大笑。
邓凯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那我还是叫娇娇姐吧。娇娇姐。”
“哎。”叶如娇笑着应了，心里松了口气。
拜师仪式就算完成了。孙兆云招呼大家：“行了行了，都坐下吃饭！菜都凉了！”
众人这才动筷子。气氛一下子又热闹起来。
“邓啊，”熬添啓一边啃鸡腿一边，“拜了师，以后可就苦了。孙老大训起人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不怕！”邓凯挺起胸脯，“严师出高徒！”
“有觉悟！”白齐竖起大拇指，“不过邓，你要是挨骂了，别往心里去。咱们这儿谁没挨过孙老大的骂？我都挨过！”
“你那是该骂！”田艳香白他一眼，“上次切肉丝，切得跟筷子似的，客人投诉了，孙老大不骂你骂谁？”
“我那不也是不心嘛……”白齐声嘀咕。
刘庆娟笑着给他夹了块肉：“行了，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大家笑笑，边吃边聊。话题从邓凯拜师，慢慢转到后厨的趣事，又转到各自的生活。
叶如娇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这种氛围让她感到很舒服——不用刻意维持形象，不用琢磨每句话该怎么，就是简简单单地吃饭聊。
如果每都能这样……她想，该多好。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微醺。花胜男举着酒杯，突然：“哎，你们发现没，咱们厨房最近喜事特别多！娇娇嫁豪门，庆娟姐怀孕，现在邓又拜师！三喜临门啊！”
“还真是！”王淑英拍手，“要不咱们干一杯？庆祝庆祝！”
“干杯干杯！”
大家举杯相碰。叶如娇也举起果汁杯，和大家一起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花胜男眼睛一转，看向田艳香：“二娘啊，你看人家庆娟姐都怀上了，你这结婚也有一阵子了，啥时候有动静啊？”
田艳香脸一红：“去你的！瞎什么呢！”
“我哪瞎了？”花胜男坏笑，“熬哥，你是不是‘不携啊？怎么还没让二娘怀上？”
“噗——”白齐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
熬添啓脸都绿了：“花！你这话得……我咋不行了？我那是……那是尊重艳香的意见！对吧艳香？”
田艳香瞪他一眼：“你闭嘴！”
“就是！”花胜男乘胜追击，“我看啊，就是不行！白大侠，你是不是？”
白齐嘿嘿直笑，不话。但那表情，明显是赞同花胜男的法。
“白齐！”熬添啓急了，“你笑什么笑！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一结婚就急着要孩子？我们那叫有计划！有规划！”
“得了吧！”王淑英也加入战局，“添啓哥，你就是嘴硬！我还不了解你？你要是真行，早就……”
“早就什么早就！”熬添啓站起来，“我告诉你们，我好着呢！特别好！艳香，你是不是？”
田艳香捂着脸：“我不认识你……”
大家笑作一团。连孙兆云都忍不住笑了。
刘庆娟看着这热闹场面，也笑着：“好了好了，你们就别调侃添啓了。再了，都怀孕了，谁替孙老大把这厨房的活干了啊？”
这话到点子上了。孙兆云点头：“庆娟得对。咱们厨房就这些人，要是都去生孩子了，活谁干？”
“那怕啥！”熬添啓来劲了，“咱们可以招人啊！再了，怀孕又不是不能干活。你看庆娟，不还来吗？”
“那是人家庆娟敬业！”田艳香终于开口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整想着偷懒？”
“我哪迎…”熬添啓委屈巴巴。
叶如娇看着他们斗嘴，心里那点犹豫突然消失了。她放下筷子，轻轻开口：“那个……其实我也有个消息要告诉大家。”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我也怀孕了。”叶如娇，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后厨安静了两秒。
“哇——”王淑英第一个尖叫起来，“娇娇！你也怀孕了？！我的！双喜临门变三喜临门了！”
“恭喜啊娇娇！”刘庆娟由衷地。
“恭喜恭喜！”白齐笑呵呵地，“这下咱们厨房有两个孕妇了！”
花胜男挤眉弄眼：“娇娇，你这速度可以啊！结婚才多久？效率够高的！”
叶如娇脸红了：“是……是意外。”
“什么意外！这是喜事！”熬添啓大声，“来来来，为了娇娇怀孕，咱们再干一杯！”
大家又举杯。这次叶如娇也端起果汁，和大家碰杯。
孙兆云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欣慰：“娇娇，恭喜。不过你自己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我知道，孙老大。”叶如娇点头。
这顿饭吃到快十一点才散。大家帮忙收拾了桌子，然后三三两两地离开。
叶如娇站在福满楼门口，看着陈阳的车开过来。夜风有点凉，她拉了拉外套。
“上车吧。”陈阳替她拉开车门。
车子驶向别墅。一路上，两人都没话。叶如娇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热闹场面。
如果每都能这样……她想，也许我就不用这么累了。
到了别墅，陈阳停好车，准备回自己房间。
“阳。”叶如娇叫住他。
陈阳回头：“还有事吗，韩太太？”
叶如娇看着他，咬了咬嘴唇：“今晚……能陪着我睡吗？”
陈阳明显愣了一下。他看着叶如娇，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
“看来咱们韩总没把韩夫人伺候好啊？”他露出一个色眯眯的笑容，但眼神却很冷静。
叶如娇摇摇头，露出一个尴尬又真诚的笑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想抱着你，和你话。”
她这话的时候，眼睛很清澈，没有往日的算计和试探，就是很平静、很真诚地看着他。
陈阳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她在想什么？他心里快速分析着。韩振宇刚走，她就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寂寞？是试探？还是……
但叶如娇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有点不习惯。
“好的。”他最终点点头，“我去洗个澡换个衣服。你也……洗香香在床上等我。”
叶如娇脸上露出一个孩子般满足的笑容：“嗯！”
她转身上了二楼的主卧室。陈阳看着她上楼的背影，眼神复杂。
兰姐的计划……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他摇摇头，走向一楼的房间。
半时后，陈阳洗好澡，换了身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上了二楼。主卧室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叶如娇已经洗好澡，穿着丝质睡裙，靠在床头。她没有化妆，素颜的脸在暖黄色的床头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来了？”她拍拍身边的位置。
陈阳走过去，在床的另一侧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你想聊什么？”他问。
叶如娇没回答，而是挪过来，轻轻靠在他肩膀上。陈阳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她。
“阳，”她轻声，“你……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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