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花那奢华得不像话的主卧里昏暗地睡到日上三竿，我才被窗外过于明亮的阳光晃醒。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只有枕畔残留的、属于花的那点清冽淡香，提醒我昨夜并非梦境。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被优质睡眠填充后的餍足感，但精神上，昨日那场鸿门宴带来的疲惫和抵触依旧像一层薄灰，覆盖在感官上，让我对任何需要动脑或应酬的活动都提不起兴致。
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胖子正精神抖擞地在客厅里活动他那身神膘，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显然已经从昨日的厨房鏖战中恢复过来，甚至有些精力过剩。
“哟，真醒啦？”胖子看见我，咧着嘴笑，“胖爷我正准备出门呢！好不容易回趟北京，得去潘家园我那铺子瞅瞅，看看那帮兔崽子有没有把胖爷我的家底儿败光。”
潘家园？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人声鼎发真假难辨的古玩市场和需要时刻提防各种套路的氛围，顿时一阵头大。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继续瘫着，最好能像一株植物进行光合作用那样，吸收点没什么用的阳光，放空大脑。
“不去。”我斩钉截铁地拒绝，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那边太闹腾，我还没缓过劲儿呢。” 着，我就像一摊失去骨头的软泥，试图重新瘫回客厅那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沙发上。
胖子显然了解我的德行，也没勉强，眼睛一转，看向旁边安静得像幅壁画的张起灵：“瓶崽，你呢？跟胖爷我去逛逛？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料子，给咱们喜来眠添点摆设？”
闷油瓶撩起眼皮，没什么情绪地看了胖子一眼，又看了看瘫在沙发上、浑身写满“拒绝社交”的我，点了一下头。
“得嘞！”胖子一拍手，“那咱哥俩走！真你就搁这儿继续孵蛋吧！”
我巴不得他们赶紧走，好让我独占这片刻清静。然而，我这“孵蛋”计划还没实施五分钟，花就从楼上书房下来了。他换上了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没打领带，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清贵，但那股子掌控全局的气场却丝毫未减。
他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试图与靠垫融为一体的我，眉头蹙了一下。
“别躺了，”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跟我去公司。”
我：“？？？”
去公司？我猛地从沙发上支棱起来，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去你公司干嘛？你叱咤风云，运筹帷幄，我在旁边干嘛？吧唧吧唧吃零食吗？不去不去，绝对不去！”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在花那间估计能俯瞰半个cbd的、充满冰冷精英气息的办公室里，他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处理动辄千万上亿的合同，我像个误入大型捕食者领地的草食动物，缩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要么无聊地玩手指，要么对着落地窗发呆，最多……真的只能吃零食。光是想想，我就觉得尴尬癌要犯了。更何况，经过昨那顿饭，我现在对任何需要和“商场”、“大辣沾边的场合都生理性不适。
花对于我的激烈反对似乎早有预料。他没话，只是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冷硬的光边。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地点了几下。
下一秒，我的手机就“叮”地一声脆响，屏幕亮起，一条银行到账短信弹了出来。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串瞬间多出来的、令人心跳加速的零，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这数目……够我把喜来眠后院那个鱼塘挖成人工湖再养上一群鹅了！
“现在呢？”花收起手机，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我就知道”的笑意。
我：“……”
钞能力！这绝对是赤裸裸的钞能力！
刚才还坚如磐石的拒绝，在这串实实在在的数字面前，瞬间土崩瓦解，碎得连渣都不剩。什么尴尬，什么不适，什么只想躺平……在真金白银的温暖照耀下，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甚至有点矫情。
我无邪是那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吗？
好吧，我是。尤其是当这“米”多得像山一样的时候。
脸上的抗拒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我真没出息”的羞愧和“但钱是真的香”的狂喜的复杂表情。我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利落地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皱巴巴的衣领，脸上堆起一个堪称谄媚的笑容：
“去！必须去！能为解总的事业添砖加瓦，是我无邪的荣幸！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我给你开车。”
变脸速度之快，让旁边的胖子都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发出毫不掩饰的嗤笑声。连张起灵都微微侧目，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无奈。
花对于我这番毫无节操的表现似乎十分满意，嘴角的弧度加深了零点一毫米。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外走去。
我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上，活像一只被巨额肉骨头收买聊大型犬。心里那点因为“出卖”自由而产生的挣扎，迅速被账户余额带来的巨大安全感淹没。
陪他去公司怎么了？不就是换个地方发呆、吃零食嘛！看在钱……啊不，是看在朋友情谊的份上，这班，我陪了！
至于节操是什么？能当钱花吗？显然不能。所以，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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