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载而归的喜悦，在将大包包的战利品妥善安置后，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露出磷下那片名为“现实倦怠”的沙滩。我瘫在柜台后那张吱呀作响的老旧太师椅上，感觉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被购物掏空后的懒散。手指划开手机屏幕，看着账户余额里那依旧坚挺的七位数存款，一种前所未有的、类似于“财务自由”后的空虚感，悄然弥漫上来。
突然就不想努力了。
什么喜来眠，什么开门营业，什么招呼客人算账收钱……在这一刻都变得索然无味，甚至有点烦人。我现在只想彻底摆烂，要么像一滩软泥般瘫在屋子里，听着窗外的鸟鸣发呆，要么就信步由缰，去后山转转，看看云卷云舒，闻闻草木清香，让这突如其来的“巨额”财富所带来的轻微眩晕感，在自然的怀抱里慢慢沉淀。
理想很丰满，但现实里有个打了鸡血的胖子。
王胖子同志，显然还沉浸在新装备带来的极度亢奋之郑他像个刚刚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在后厨把他那些“宝贝”——-锃光瓦亮的不锈钢炒锅、据能吹毛断发的德国进口捕、握感舒适的木柄锅铲，以及那件印着“厨神”二字、骚包无比的崭新围裙——-挨个摩挲、擦拭、比划，嘴里还哼着荒腔走板的调，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真！瓶崽！”他一阵风似的从后厨刮出来，胖脸上泛着红光，搓着手，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咱们今晚就开门吧？啊？胖爷我这新锅新铲，已经饥渴难耐了！得让它们赶紧见见血……不是，是见见客！”
我掀起眼皮，有气无力地瞥了他一眼，声音都带着懒筋：“胖子……歇一吧。刚买完东西，你不累吗？让我瘫会儿……”
“累？胖爷我浑身是劲！”胖子一拍胸脯，震得那身神膘都颤了三颤，“好东西就得用起来！放在那里吃灰算怎么回事？那不是辜负了它们作为厨具的使命吗？再了，咱们喜来眠现在正是口碑上升期，得保持热度！一不开门，得损失多少潜在客户？多少白花花的银子？”
他开始给我算经济账，描绘客似云来的美好蓝图。我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感觉他那洪亮的嗓门像锤子一样敲打着我的太阳穴。
“停停停！”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胖子，我知道你干劲足，但咱也得讲究个可持续发展不是？劳逸结合！今休息，明，明一定开！”
“明？那怎么行！”胖子不依不饶，凑到我面前，苦口婆心，“胖爷我这股气儿憋到现在，就等着今晚爆发呢！你让我再憋一晚上，非憋出内伤不可！你就忍心看着你胖哥哥我，因为无法施展才华而郁郁寡欢，日渐消瘦吗？”
我看着他那张红光满面、距离“消瘦”有十万八千里的胖脸，嘴角抽搐了一下。还郁郁寡欢？他现在结实得能上山打虎。
“我不管，”我开始耍无赖，重新瘫回椅子里，闭上眼睛，“反正我今不想动。谁爱开谁开，我要休息。”
“嘿！你这子……”胖子急了，眼看服不了我，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一直安静得像幅背景画的张起灵身上，“瓶崽！你评评理！咱们这店还要不要开了？这新买的家伙事儿还要不要用了？”
闷油瓶原本正望着窗外院子里那群悠闲踱步的母鸡，闻言，缓缓转过头，目光先是在一脸“我已死勿扰”的我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又看向急赤白脸的胖子。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表态。
胖子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仿佛他是最后的裁决者。
几秒钟后，闷油瓶薄唇微启，吐出了两个字：“明。”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一锤定音的力度。
胖子的脸瞬间垮了下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怎么连你也……”
我则猛地睁开眼睛，有些意外地看向张起灵。他……这是站在我这边？同意我偷懒一？
心里那点因为被胖子纠缠而产生的烦躁，瞬间被一股的、得意的暖流取代。我立刻顺杆爬，坐直身体，对着胖子摊手，语气都轻快了几分：“你看，哥都明了。少数服从多数，今休息！”
胖子看看我，又看看一脸平静、显然不会再改变主意的张起灵，悻悻地撇了撇嘴，声嘟囔了一句：“得，二比一，你们俩就穿一条裤子吧……就知道宠着他……”
他虽然不满，但似乎对闷油瓶的决定有种习惯性的遵从，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哀怨地看了一眼后厨方向，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他那些嗷嗷待哺的“宝贝”们，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明就明……不过好了啊真，明你可不能再找借口！你负责收钱，瓶崽负责上菜，胖爷我负责在后厨大展身手！咱们喜来眠明必须红红火火！”
“没问题！”我答应得爽快，一想到明可以坐在柜台后，听着收款机（手机）不断发出“滴”的悦耳提示音，看着代表着财富的数字一点点累加，感觉那份对工作的热情又回来了一点。那声音，确实比什么音乐都让人愉悦。
胖子见我答应，也不再纠缠，嘟囔着“就知道使唤我们劳动人民”，转身认命地钻回后厨，估计是去提前准备明的食材，顺便再和他的新工具们培养感情去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我重新瘫回椅子上，满足地喟叹一声。偷得浮生半日闲，还有巨额存款傍身，感觉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旁边的闷油瓶，他不知何时又恢复了望向外面的姿势，侧脸在暖光中显得格外安静。想起胖子刚才那句“你就宠他吧”，我的耳根没来由地有点发热。
嗯……被偏爱的感觉，确实……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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