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隆值得。
元隆值得。
虽是元隆值得,可这一场闹得,未免也太过火了吧?
她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能做出的事儿啊!
杜杀女趁着夜色遮掩,一阵狂嘬牙花,末了才心翼翼出声问道:
“那使者死了,荆州牧那边......”
俗话,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昨晚的她,倒是当‘皇帝’当得痛快。
可醒酒之后细想,使者之死,到底不会是什么好事。
荆州牧合纵联盟众多州府,手中又握有大军。
虽是那使者跋扈在前,可杀了就是杀了......
杜杀女心中疑虑颇重,痴奴反而比她更坦荡些:
“杀了就杀了,难道还得挑好日子吗?”
“妻主总归是为了给元隆立威,元隆阿爷肯定也站咱们这边,这段时日立春日见虽没有消息,可以他的本事,夺得琼州只是迟早的事儿而已。”
“荆州牧若因为你杀了他的使者而为难我们,大不了我们三州府同仇敌忾,届时也好让他知道知道咱们这种‘不入流州府’究竟是不是不入流。”
杜杀女昨夜虽然大醉,将不少事儿都忘得差不多。
可听痴奴的语气,这‘不入流’应该正是荆州使者所的言语。
有此言在先,杜杀女心中倒也宽松不少:
“的也是,况且安那边还能搞定马匹和刺客......”
她原本也是准备起势的。
只是荆州牧抢先一步,占据先机。
若是总归都要闹翻,何必要屈居人下呢?
手中有银钱,有粮草,有马匹,还有武器,虽手头如今兵卒少了些,可一旦快取几城,增编几支流民军应该也不成问题。
这下,一贯该是能者居之。
杜杀女心中松快,便越发想亲几口身旁这两父子:
“乖奴奴,你真好,没有你的话我也走不到这一步。”
“话哑奴儿是不是睡了?我好半没有听到他嘀咕了......那我们......?”
杜杀女开团,痴奴秒跟。
两人似乎都是觉得娃娃睡了,正手脚轻快地撒开,准备黏糊一会儿,结果一松手,就听元隆带着哭音的颤声响起:
“芳芳——芳芳——”
“呜哇——芳芳——”
想芳芳。
想芳芳。
虽然元隆还不会几个字,不过很明显,但凡能够开口,他的一定是——
【爹娘欺负我,还是芳芳好!】
这一声颤音,九转回肠,一下就将杜杀女和痴奴喝住了。
杜杀女沉默几息,终于还是翻身而起:
“不行,这样子不校”
“我还没老,过什么清汤寡水的日子?往后成日和孩子睡,咱们还活不活了?”
“乖奴奴,暂时别睡,我们俩一起去找阿芳,今晚什么也得把你们俩的心结解开......”
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将哑奴儿留给阿芳!
这娃娃生就是个高需求宝宝,希望被人捧着哄着......
可这下谁能面面俱到,一日十二时辰变着花样哄他?
除了阿芳,还能有谁!
杜杀女抱着咿咿呀呀的哑奴儿翻身而起,却没有听到身后跟随的声响。
这可是极为难得的事儿。
杜杀女心中一动,回眸望去,便见一片朦胧的玄色之中,痴奴似乎翻了个身,又面朝里躺了回去。
杜杀女只能一手抱着娃,一手去扯了扯被褥:
“乖奴奴?”
痴奴的声音隔着厚重的被褥而来,隐约有些倦怠,又隐约有些发闷:
“妻主去吧,我累了,先睡一觉.......只要妻主知道回来就校”
什么话!
什么话!
她只是去送个哑奴儿,难道还能留下和阿芳睡觉吗?!
杜杀女无奈,可元隆似乎当真是委屈的厉害,竟难得开始抽抽噎噎:
“芳芳......呜呜......芳芳......”
嘴嘴疼。
手手疼。
脚脚也疼。
浑身被挤得都疼!
要芳芳,就是要芳芳!
哑奴儿闹得实在厉害,杜杀女无奈,眼见无法将痴奴叫醒,便只能自己摸黑开门而去。
此夜无烛,月色卷廊。
杜杀女还是难得撞见如此盛大的明月,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摸到了自家阿芳卧房门口。
出乎预料的是,这个时间点,屋中竟还点着烛火。
杜杀女心中一动,对怀中泪眼盈盈的哑奴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学着话本子里常见的桥段,用手指捅开了窗纸......
元隆眨巴眨巴眼,明显也是来了兴趣,也随着杜杀女的动作开始窥视。
母子两人埋头一顿猛瞧,不过事实证明,话本子就是话本子。
想要瞧见屋子里的动静,至少得先清楚屋子里的人究竟在何处。
纸窗豁口位置开得不对,除却只能窥见屋内昏昏,根本看不见什么东西。
再加今夜外头月色比烛火更明,杜杀女这一番举动,不但是没有看见什么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东西,反而是令屋内的人瞧见了她投在窗上的身影。
一道压抑到了极点的脚步声几下轻响,随即便是陈唯芳那熟悉的温厚嗓音:
“你们母子两人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偷偷摸摸做什么?”
好嘛!
她都还没瞧见阿芳呢!
阿芳反倒是通过影子瞧见她了!
话本子里的桥段,果然都是假的!
杜杀女面皮上有点挂不住,正要解释,却见眼前那扇被点了一个豁口的门扉往内打开,露出一张......
露出一张,杜杀女耗尽半生,也未能忘却的脸来——
骨凝花靡,咽晦泣凄。
今夜,她似乎正巧撞见紫藤萝将死之时。
没错。
将死。
夜幕之下,陈唯芳仍然衣冠整肃。
头戴漆纱冠,乌纱挺括,薄纱微垂,半遮额角。
一身襕衫青碧,面料温润,衣裾垂顺,走动时衣摆轻漾。
身形清隽挺拔,眉目温雅,眼波沉静,抬手之际宽袖徐徐滑落,衣间鎏金暗纹随光影若隐若现......
一切都美不胜收,可那美人眼底那若凋零古画般的斑驳倦意,却又令杜杀女有一种极为微妙的感觉——
那就是,阿芳如今.......
当真好像一道为自己穿好心爱寿衣,默默候死的枯藤。
这感觉来得荒唐,杜杀女有一瞬的恍惚,元隆却没有半点儿犹豫,径直朝熟悉的人影伸出手去,呜咽道:
“芳芳......芳芳......”
那副遭受了大委屈的模样,饶是神仙来了也得心疼。
陈唯芳脸上那点儿似近实疏的冷淡还没来得及消散,手却已下意识接过元隆,哄道:
“我心尖上捧在手里疼到骨子里世间独一份下第一乖乖宝贝心肝儿哟......这是受什么委屈了?”
元隆:“呼~芳芳~t^t”
杜杀女:“......(〃>皿<)”
几日不见,哑奴儿的头衔怎么又变长了?
怪不得哑奴儿一没见到阿芳都不行呢!
这底下除了阿芳,想必就只有骗子能完美满足哑奴儿的高需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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