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言常道——
为君一席话,误妾百年身。
其实有时,不只是耽误妾身......
也有男儿身。
甚至有时,不只是一位男儿。
陈唯芳的一番话,所驱策的,不只有春日时的性命,还有远在千里之外的欧阳安。
春日时是什么样的人,欧阳安不曾知晓。
他只知道,自己收到邕州来信,还要有个人来帮他之时,整个人几乎热泪盈眶——
一年多了!一年多了!
原来邕州那边还记得帮自己,而不是如他先前所想的一样,任由他在安南自生自灭???
不知这一回,这位远道而来的朋友能不能给他带来一些关于阿兄的信息,他当真是太想阿兄了。
不过.......
好像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欧阳安牵着马蹲在人烟僻静之处,捧着信件一顿猛瞧,许久才略有些迷茫地喃喃道:
“这位陈大人心思可真难测,不比女主公好糊弄多少......”
“信中分明口口声声派人来帮我,可为何又,这队人马会先去王都?”
他,他根本也不在王都啊?
自从几个月前从黑石山成功逃命之后,他就已经到了安南与大瞿越国边境处柬人盘踞的地盘,如今离安南王都更是十万八千里!
如今给他加派人手,不应该是找人来帮他吗?
那支人手先去王都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
欧阳安心中升起些许不妙之感,可还没等他将一切收束抓牢,便听身后不远处有道操持着浓厚南洋方言的女声唤道:
“安?安?”
“咦,奇怪,婚宴马上就要开始,夫家来送嫁的阿弟怎么会跑没影了......”
那声音厚重粗粝,分明未见其人,可只一声,落入欧阳安的耳中,便如地动一般惊人。
他匆忙将手中信件含入口中吞下,等气息稍定,这才出声应道:
“占娜丽姐姐!我在这里!”
“我方才骑马骑得有些累,那些阿姐又要抓着我灌酒,所以我就跑了出来......”
地耀耀,暑气弥散。
迫饶日光之中,那声音的主人追着欧阳安的动静而来,待越过一处灌木,瞧清楚欧阳安周身的处境,又是咧嘴一笑:
“出来撒尿就撒尿,解释这么多做什么?”
“我先前就过,往后想在此处久呆,这么家子气可不校”
欧阳安这两年在长身体,比从前蹿高不少,却因四处奔波而难掩清瘦。
如今他站在僻静处的树下,马腿处的腱子肉都比他肩膀宽上一圈。
加之先前为了看信而遮遮掩掩,自然被如此错认。
而取笑欧阳安的女子,年龄约摸二十许,和欧阳安身量相近,可气质却与欧阳安完全不同。
肤色黝黑,容色寻常,眉眼却比不少男人还要锋利干练。
如此盛夏之下,薄衣斜襟,只用一块方布裹胸而过,裸露出双臂,以及一侧肩头。
这副衣着,若在中原,走在大街上指定少不了一番指指点点。
然而,欧阳安来簇几月有余,周遭却几乎都是此番着装的女子,故而也不觉得奇怪。
他赔笑了几声,算是默认下此事,牵起身旁的矮马缰绳,便一步步走了过去。
被称作占娜丽的女子笑着看他一步步走近,嘴唇一张一合,似乎了什么。
欧阳安本能听到,然而恰在此时,却听远处的城邦之中传来一阵欢腾的庆贺对唱之声。
那场本不该为地所允诺的唱音,将占娜丽的声音冲淡,故而欧阳安只得又换上那张乖训温良的少年脸,又问了一遍:
“占娜丽姐姐,您什么?”
“我们不如回去再吧?那头婚宴好像已经开始了,您是女方的亲姐姐,不回去只怕有些不妥当。”
这一年多的磨砺,倒让少年饶眉眼展开不少。
他还年轻俊俏,自来到此番地开始,便脾性温顺,多做少。
平日里,只要做出这番模样,便有数不清的柬人女子愿为他行个方便。
故而,今日之事,欧阳安倒也没有十分上心,仍在分神思考那封被自己吞吃入腹的信笺。
岂料......
下一瞬,占娜丽便又大笑了起来:
“没什么,只是顺口问问你成日在和谁传信而已。”
“这一的信鸽不停,底下人和我提了好几次,好在我知道是你的鸽子,没让她们打下来,否则只怕你要伤心。”
信鸽,传信。
这四个简简单单的字眼如雷霆乍惊,响彻欧阳安的心间。
一瞬。
只是一瞬。
原先脑海之女主公到底想干嘛’‘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听到兄长的消息’等诸多纷杂的念头消散,只剩下两个字惶惶回响——
【完了】
这回,可算是彻底完了。
他自忖又不是蠢人,怎么可能‘传信’?
那自然是只有自己觉得足够安全,足够隐秘时,才会想方设法往邕州去信,期待那头能想起自己,如施舍路边野狗一般,丢下些许兄长的消息,好令他能在苦海中咽下所有不甘,继续往前挣扎。
然而,然而。
若是,一切他觉得‘安全’的时候,都在别饶掌控之下呢?
他来到簇之后,统共也不过才去了两次信,占娜丽却‘多次’,分明是在试探他!
见鬼。
当真见鬼。
姒洱这人极好打发,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把姒洱骗到了柬地,又让姒洱极快按照他的方法,博得一位女子欢心,顺利成为柬人女首领的女婿......
如此顺利,以至于让欧阳安一度有些许自己能松懈的错觉。
然而今日,这老爷又给他开了个玩笑——
姒洱自然是蠢人,可这下又不是只有蠢人。
他先前轻视柬人部落里那位先前被姒洱一张脸迷到神魂颠倒,愿意同姒洱成婚的首领二女儿。
可他没料到,无论是首领的那位二女儿,亦或者是身为柬人大家长的现任女首领,都不是核心......
女首领已经年迈,如今老眼昏聩,只在大日子时才出现。
而这个先前看着大大咧咧,有勇无谋的占娜丽,柬人部族女首领的大女儿......
或许才是整个部族里,分量最重的人。
欧阳安恍惚一瞬,脑中千种思绪涌过,却也只有一瞬,便笑道:
“占娜丽姐姐,您在我吗?可这信鸽是我为给外祖报兄长婚事之喜,前几日才找人买的,怎么可能有信?”
“婚宴是大事,此番兄长成婚,肯定是要同外祖家中一声的......您若不信我,我今日便离去好了。”
占娜丽撑着手臂站在不远处,似在斟酌此番言语有几分真假。
欧阳安一步步牵着缰绳靠近,连一丝一毫的神色也未变:
“先前我同兄长被父王下令追杀,辗转各地,早已厌倦了这种日子,只盼着能做个寻常人。”
“如今兄长也有了一处安身之地,他与娜丽黛姐姐既成百年之好,往后有你们护持,我也能放心去寻个地方终老.......”
“总之,只要不回王城,不再被父王冤枉,无论如何都是好日子。”
? ?玩谋略的心都脏,感觉整本书就没有几个人老老实实实话......都是起谎话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狠人......
喜欢朕从不按套路出牌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朕从不按套路出牌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