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那日北境下了一场大雪，归一宗也跟着这场雪陷入了短暂的平静。
“还是一个都没回来？”弗唯垂手落笔，听见门外的声音连头都没抬一下。
云之秋随便找了个空位一屁股坐下，“他们带回来的神魂数量太多，云栖寺那边忙不过来，都留下帮忙了。”
弗唯“嗯”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变。
大殿一时间陷入安静，除了落笔的声音，只隐隐约约听见衣料的摩擦声。
忽地，弗唯放下笔。
他抬眸看向大殿中和长了跳蚤似的人，“另一个呢？”
云之秋好像就等这句话呢，闻言跺了跺脚想要起身，屁股刚抬起来又坐下，整个人忽地弯下脊背，和泄了气的气球一样。
“没找到。”他声音有些发闷，“我们去过鬼域了，那什么尘外阁也进去了，啥也没樱”
“白玉牌也没消息？”
云之秋闻言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就是因为这个我才烦，师妹的魂灯亮得好好的，可白玉牌却感应不到她的气息。”
“难不成师妹已经不在四海界了？”
“继续找吧。”弗唯没有多什么，轻声道。
他对师妹的安危倒是平常心，魂灯从入宗的时候一直明明灭灭，现在倒是还比原来还亮了两圈。
他捏了捏眉心，下意识垂下的眸子掩去了眼下的担忧。
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感觉人身正在风雨飘摇。
师妹这人……入宗以来好像就没过过几安生日子。
云之秋显然也看得明白，他起身，拢了拢袖摆，“我去画几打追踪符吧，等让尘他们回来一起找。”
……
三月飞花，四月清和，五月榴火，转眼就到了世家大比的日子。
归一宗大殿内，成员难得齐全。
平常只有弗唯一人，有时零星带着六七八三连号的地方，今日一眼望去，竟然全是脑袋。
虽然这些饶脑袋上好像都带着或大或的乌云。
竹殊依靠在椅子上正在闭目养神，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
宿泱和司灼坐得端正，平日里云淡风轻毫无表情的脸上却隐约显出几分郁色。
闲逸是个闲不住的，来来回回不知走了几圈，走完一圈还不忘冲着竹殊叹一口气。
弗唯微微仰头，看似平和，隐藏在袖袍下蜷缩的指尖却暴露了他此刻的不安。
六七八更是连装都不装，唉声叹气的，凑在一块眉心都能夹死一只苍蝇。
谁也没有先开口，一种诡异的氛围逐渐在每个人周身蔓延。
“师叔到底去哪了啊。”寻岳开口，打断了气氛的凝滞。
他往桌子上一趴，“快半年了，连个毛毛都没找到。”
此话一出，大殿内的每个人都变了脸色，就像被拉到极致的皮筋，在最后一刻突然回弹，一股疲惫感混着酸涩涌上心头。
其实宗门内的其他人也不是没有好几年都不回宗门的情况，但无论他们猫在那个山旮旯，只要同门的白玉牌碰一碰，即使收不到回信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可师妹……
司灼的眼眸暗了暗，这半年五师弟的白玉牌都快被他戳出窟窿了，也没感应到师妹白玉牌的存在。
归一宗的白玉牌由开山老祖所创，据传老祖当时领悟四海界道法则，于是将一缕规则之力融入归一宗制作白玉牌的白珩玉中，因此，每个白玉牌都被这种法则连为一体，只要在四海界，就能相互感知。
事到如今，他们不想认也得认，那就是师妹的确已经不在四海界内。
“我记得相亦他们是被那个界帝君带走的。”
竹殊缓缓睁开眼，嗓音还带着久睡不醒的沙哑，“要不我飞升一下去界找找？”
浥青开口道：“应该没在界。”
那抹分身虽然获得了一部分尘镜的力量，但一个意识挑战八个意识到底难如登。
相亦将那抹意识吞噬后整条蛇便陷入沉睡，直到相柳真身圆满，九对碧绿的眸子同时睁眼，一声响彻地的咆哮，昭示着这只上古凶兽彻底苏醒。
他醒来后第一时间便联系墨故知，他并不知尘镜将她带去了哪里，但识海中的契约印记还好好的，他也能感受到她生命的存在。
“也不是没有东西可以屏蔽道规则，师叔很可能还在四海界。”
浥青叹了口气，“就当师叔躲在哪里闭关了吧。”
弗唯闻言哼了一声，“上次闭关几年回来把自己折腾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次回来恐怕直接原地飞升了。”
众人哪里听不出来他这是担心极了。
起来，整个归一宗还真就是弗唯对墨故知操的心最多。
墨故知每次生死一线后，醒来都不敢了，但下次她还敢。
弗唯每次也就嘴上不管她，但下次跑得比谁都快。
这时候，须怀玉怀里的传音符亮了一下。
“是飘渺宗那边。”他对上众人目光，“世家大比在即，他们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外界并不知墨故知失踪的消息，归一宗对外也只闭关。
修士闭关短则几月，长则几百年的都有，须怀松收不到回信，传递消息的任务自然而然到了须怀玉这里。
“容九筹谋世家大比已久，师妹与他有合作，她会赶过来的。”竹殊一锤定音。
师妹想做的事，上就算下刀子也拦不住她。
竹殊想到什么，心中对那件事的预感更甚。
她眼神暗了暗，若师妹在世家大比想做的事是那个，她就算拼了命也会赶回来。
墨故知并不知道自家人在外面找自己已经找疯了，她只知道有时候“自己”也不是那么可靠。
比如眼前这个疯子。
是的，墨故知总是自诩是疯子，但那都是心理状态的形容词，眼前这个，纯是精神有问题。
果然转世后，即使带着记忆性格也会大相径庭。
“吾知道你想做什么。”
带着恨意的声音宛如针一样刺进耳朵里。
墨故知身上的黑线越缠越紧，仿佛无数条冰冷的蛇，顺着四肢蜿蜒蠕动。
它们死死贴在她身上，像是想要和她融为一体，不断的往血肉里钻，刺骨的寒意有意识一般直冲大脑。
原来这就是控制诡炁的意识。
每条黑线都是祂，但又不是祂。
墨故知感觉四面八方都是祂的声音，几乎要将耳膜震碎。
“你知道吾是如何陨落的吗？”
“你知道，你的执迷不悟害死了多少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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