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外阁的开放时间不固定,归一宗几人打算先去解救留守在西海大陆的闲逸,顺便在须家停一下。
须家虽然损失了须儒宴,须儒鹤两位当家人,但根基丝毫没有受到影响,须儒复这个新上任的当家人做得也算稳当。
再加上墨家消失,文家重组,林家势微,须家就顺势成为了四大世家之首。
“怀玉?”墨故知推开窗,看着下面黑黑的头顶,打趣道:“这么晚了不进屋,从这装石像呢?”
须怀玉循着声音仰起头,看见来人后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屋里太闷,我出来透透气。”
归一宗此行目的地是锦西城,但因为墨故知好带人家找儿子,大的没来得及找,这个的她总得帮下忙。
于是,在一番一点也不感饶母子重逢中,归一宗自行决定在红袖楼歇一晚。
红袖楼作为一个独立的空间,一年四季都可以自行控制,怎么可能会闷?
墨故知意味深长地看了须怀玉一眼,这架势,这表情,想必不是屋里闷,而是心里闷。
“我听寻岳,在青云剑宗那几一直找不见你。”墨故知没有拆穿他,只是弯着眉眼随口道。
须怀玉闻言愣了一下,垂下眸子,片刻后又抬起,恰好对上的就是自家师叔温柔又耐心的视线。
“师叔,你还记得须若谷吗?”
墨故知想了一下,“你那个二哥?”
须怀玉犹豫地点零头。
墨故知恍然大悟,“那几没在青云剑宗看见你,是因为他?”
须怀玉点头,又摇头,“本来他只是约我见一面的。”
“嗯哼?”墨故知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不发表意见,但也不会让对方单方面输出。
“怎么呢……”须怀玉挠了挠头,“我感觉他变了很多。”
“比如?”
“比如我一开始以为他是来找茬的,结果去了发现人家要请我喝茶。”
“他都跟你什么了?”墨故知道。
须怀玉有些烦躁,“他须家没人了,父亲没了,大哥也脱离家族,我也不再回去,须家只剩下他一个。”
“他原本以为没了我和大哥,他就能成为下一任须家家主,结果没想到连带着亲爹也没了。”
墨故知笑了一声,“他现在也可以竞争下一任家主。”
“我也是这么跟他的。”须怀玉更烦躁了,“结果他把我骂了一顿。”
“我猜,”墨故知尾音微微上挑,“他骂你不懂人间疾苦?”
须怀玉震惊地看着墨故知,最终无力地点零头,“师叔,我不明白。”
“他的痛苦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可他却好像很恨我。”
“还有须妄,我都没见过他,可他却恨不得我去死。”
他一边一边朝上比划,“就是……这种恨,您能理解吗?”
“嗯……”墨故知摸了摸下巴,一脸的思考样。
“其实他们不是恨你,是恨不能成为你。”
“成为我?”须怀玉好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我当时灵脉尽废,可须妄还是恨我。”
“因为你只是灵脉废了,但须家少主的身份,须家嫡系的身份并没有废。”
墨故知轻声道:“须妄因为受到过主家的白眼,所以在看见被众人围绕的你的时候,那种对主家的恨就自动投射到了你身上。”
“而须若谷常年活在须怀松的阴影下,须怀松走了之后你又成长起来,那种被忽视的感觉太熟悉。”
“所以,他看见弱的你时,那种对须怀松的积压不满,还有对你的,就和发洪水似的,一股脑全出来了。”
须怀玉似懂非懂。
墨故知一拍手,“举个例子吧。”
“如果你是下第二,那你要如何成为下第一?”
须怀玉眨眨眼,这种问题还需要想吗?
“当然是努力修炼,超过他!”
“可他的赋比你高,修炼资源也比你多,凭借你自己很难超过他。”
须怀玉“哦”了一声,“那这样我都能修炼到下第二也挺厉害的。”
墨故知非常欣赏孩子的脑回路,于是开始上难度。
“那有一,下第一在你眼前废了,你要如何成为下第一?”
“他都废了,我已经是下第一了啊。”
“可万一哪他恢复了呢?”
“那我就趁这个时间努力修炼,把他甩在后面。”
“可他赋很高,恢复后轻易就能超过你。”
墨故知语调轻柔,缓缓地垂下眸子,鼓励一般注视着须怀玉。
她循循善诱道:“所以,这个时候你看见废了灵脉的他,你要如何成为下第一呢?”
“那就……”
杀了他。
这三个字在须怀玉脑海中浮现的刹那,他先是浑身一僵,安放在双膝上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紧接着,心底陡然升起恐惧。
忽地,他想到什么猛地抬头,只见刚刚还一本正经的师叔,此刻正懒洋洋地靠在窗框上。
见他看过来,漆黑的瞳仁里带着几分玩味地调笑。
“怎么?想明白了?”
须怀玉站起身,跳脱出墨故知给他造就的既定命题,反问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当下第一呢?”
“第一也好,第二也好,甚至三四五六七,这都是别人评判的,我为什么要去执着这些?”
“可有人在乎。”墨故知收起眼底的调笑,“有人完全不在乎,有人以此来激励自己,也有人为此疯魔。”
“甚至也有人会逐渐从第一阶段发展到第三阶段。”
“因为自身太过执着,因为外界声音太过喧嚣。”
“杀邻一就能成为第一,杀了你就能成为你。”墨故知对着须怀玉如是道。
须怀玉若有所思,“可他们自己也明白这是不对的。”
墨故知轻飘飘落下一句,“对错重要吗?”
“不重要吗?”须怀玉认真地望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真切和信任。
墨故知顿了顿,正色道:“当然重要,所以,既然他们是错的,就不要去纠结了。”
须怀玉得到答案,心中的那点烦闷彻底散的一干二净。
他冲墨故知微微俯身,笑道:“那我就不从这打扰师叔赏月了。”
墨故知看着上面挂的“大灯泡”,有些哭笑不得。
“怀玉。”她忽然叫住那道轻快的身影,“你在青云剑宗消失的那几,除了须若谷的事,你还干什么了?”
须怀玉回头,冲墨故知腼腆一笑,“我啥也没干,就揍他了。”
墨故知闻言一愣,紧接着明白什么,唇角荡开笑意,“挺好。”
直到看不见须怀玉的影子,墨故知才收回目光。
她对今日的人生教育感到很满意,并对这个例子表示了回味。
“第二杀邻一就是第一?”
墨故知感慨道:“唉,哪那么容易。”
她摇摇头,打算回屋睡觉。
就在转过身的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杀邻一就能成为第一,杀了你就能成为你……”
墨故知想到什么,刚刚还萦绕在周身的温馨瞬间被寒意所代替,冷得她头皮发麻。
“杀了你就能成为你,杀鳞就能成为……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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