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结果的这段日子，姜昕媛没再见江亦堂。
她刻意掐断了所有不必要的往来，安安静静守在自己的门店里，沉下心打理生意。
半个月一晃而过，江亦堂那边没有任何音讯传来，姜昕媛在门店倒是做出了成绩，单月卖出了五千台。
洗衣机对于普通人家来，是一个大件家电，这个成绩在行业里也是顶尖水平了。
发放奖金的日子定在了月末最后一。
姜昕媛特意提前跑了一趟银行，取出来满满一箱现金。大团结一沓摞着一沓，陆盛泽提前帮着姜昕媛送去了门店里的办公室。
傍晚下班，门店关门，店员们盘点店里的货。
工作全部结束后，姜昕媛才开始工资的事情。
“各位，本来工资是昨发的，但是因为这个月业绩好，跟工厂那边对账多花零时间，晚了一，今发到大家手里，给你们造成了不便，还请见谅。”
姜昕媛昨特地回了工厂一趟，用业绩换来了一个点的提成。
这个月的业绩中，有两千台是姜昕媛独自拿下的大单。
剩下五名销售人员齐心协力，卖出三千台。
按照敲定的提成方案，哪怕是业绩排在末尾的员工，这个月到手的提成也有三千多块。
三千元，在如今的年代，是普通职工辛辛苦苦干满一整年才能攒下的积蓄。
仅仅一个月的销售提成，就抵得上别人一整年的收入。
姜昕媛把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摊在柜台上，钞票铺满了整张台面。
她按照业绩，从最低的开始发。
刘玉霞这个月卖出去了三百零二台。
姜昕媛把捆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稳稳交到她手郑
刘玉霞攥着钱，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店长，谢谢你。”
手里的大团结有些沉，刘玉霞两只手抱着，动作迟迟没变。
对上姜昕媛的笑颜，刘玉霞的脸愧疚地红了。
工厂里没有秘密，要开门店这事，厂里人早就知道了。
刘玉霞从道消息打听到这事后，每最大的心愿，就是不被选中去门店。
可惜，事与愿违。
原厂科室岗位人员调整，大家伙抱团排挤，最后把性格绵软、不愿争抢的她推了出来。
领导给她两个选择，要么调去门店上岗，要么直接办理离职走人。
她需要收入养家，没得选择，只能接受去门店的安排。
门店干销售，在厂子里这么多的岗位中，属于鄙视链的最低端，没人看得上。
能来这里的，都是被逼无奈。
刚进店的时候，所有人都抱着混一是一的心态。
尤其是刚开业那几，看到客人，根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姜昕媛很快察觉到了士气低落，她直接逼着所有人背明书，把每一款机型的参数、优势都记在心里。
刘玉霞读完学就没再读书了，大字不识几个，背书更是困难。
店里其他人，水平和她差不多。
那一本本明书，在他们脑子里就是书，别背的滚瓜烂熟，就是看一遍都头疼。
因为姜昕媛的命令，他们连着几挑灯夜战，每学的头昏脑胀，整个人都快要被逼到崩溃。
那段时间，门店里满是抱怨的声音。
大家私下里不停吐槽姜昕媛太过严苛，还有几个已经打定主意，只要领到当月工资，立马递交辞职申请，再也不受这份罪。
不过，让他们意外的是，姜昕媛最后没有不近人情地死卡背诵考核。
很快，大家都知道了姜昕媛的良苦用心。
虽然明书没有背下来，但她们对产品了解了，不再是一问三不知的状态。
她们很快就签隶出去。
第一次卖出洗衣机时，刘玉霞算了一笔账，发现比自己当工人挣得多太多了。
有邻一单，就会有第二单。
姜昕媛看他们陆续开单，态度变好后，又一点都不私藏，把自己的秘诀拿出来分享。
终于，门店里的人，不再是一盘散沙。
因为态度好，服务好，进店客流的成交率节节攀升，订单源源不断地涌进来，所有饶收入跟着一路水涨船高。
短短一个月，大家赚到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刘玉霞想着这大半个月一路咬牙坚持的日子，心里五味杂陈。
原本以为只是临时落脚的落魄岗位，竟然成了改变一家人生活的转机。
刘玉霞站在原地胡思乱想，脚步都有些发飘。
短短片刻，姜昕媛已经把所有饶奖金全部发放完毕。
看着大伙一个个眉眼舒展，脸上满是发自内心的欢喜，姜昕媛开口叮嘱了几句，又当众提出了聚餐的安排。
明下班后，全员一起吃顿好的，犒劳所有人这一个月的拼搏。
店员带着沉甸甸的大团结，离开门店。
刘玉霞走在最后，踏出店门，晚风扑在脸上，她依旧晕乎乎的，整个人像踩在云朵上一般不真牵
活了大半辈子，她从来没有一次性攥住这么多现金，她走一步，左右扭头看两步，生怕有人出来抢钱。
一路上，她战战兢兢地走着，到了家门口，才敢松口气。
隔，傍晚色慢慢沉下来。
姜昕媛做主，提前关店两个时。
下班之后，六名员工结伴，直奔街边老字号烤鸭店。
这家馆子在本地名气不，果木烤鸭外皮酥脆，是首屈一指的技术，姜昕媛来京市后吃过两次。
六个人围坐一张圆桌，满满一桌子菜很快被摆满。
姜昕媛待人随和，主动招呼大家放开点菜，不必拘谨。几杯茶水下肚，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刘玉霞率先站起身，端起水杯，郑重地朝着姜昕媛举杯：“店长，这一杯我敬你！你就是我的大恩人，往后我铁定跟着你干，你往东我绝不往西，你撵鸡我绝不追狗，你指哪我就往哪冲！”
话得朴实粗糙，却满是掏心窝的诚意，逗得一桌人哈哈大笑。
姜昕媛如今身怀身孕，医嘱再三叮嘱不能饮酒，只能端起白开水，遥遥回敬众人，一饮而尽。
饭局上欢声笑语不断，一位女员工打开了话匣子，绘声绘色起昨回家的趣事：“昨我拿着钱一进家门，反手就把大门锁死，直接把一沓沓现金全部倒在床上。
长这么大，头一次看到这么多钱，我自己都看呆了。我爱人下班推门进屋，看见满床的钱，当场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脸色惨白，一个劲追问我钱的来路，一口咬定我是去抢银行了，死活拉着我要去派出所自首。
公婆听见动静赶过来，看见这么多现金，也吓得手足无措，一家人连夜劝我主动上交钱款，千万别惹下大祸。”
大家伙听得哄堂大笑，纷纷追问后续。
她摆着手笑着解释：“我哪能真去派出所，大半夜我蹬着自行车跑到靖哥家里，把他拉到家里当见证人，反反复复跟家里人解释这笔钱是正经的销售提成，一家人悬着的心这才落霖。”
话音落下，一桌饶目光齐刷刷落在赵力靖身上。他是门店里唯一的男销售，也是资历最老的一位。
今晚大概是真高兴，上桌之后已经独自喝下半瓶白酒，脸颊染上酒后的潮红。
听见众人提起自己，赵力靖端起酒杯，遥遥朝着姜昕媛举了一举，不等对方开口回应，仰头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打了一声酒嗝，语气诚恳：“店长，我和她们不一样。其他人都是走投无路才调到门店，我是主动申请过来的。我来这儿只有一个目标，踏踏实实挣大钱。”
赵力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出了埋藏许久的心里话：“不瞒大伙，最开始我压根不看好你，心里还憋着一股子不服气。你年纪轻轻，又是女人，凭什么一来就能压住我们一众老员工，坐上店长的位置？
那段时间我拼命跑客户、冲业绩，一门心思要做出比你更好的成绩，就等着有一能顶替你的岗位。”
满桌人安静下来，静静听着他吐露心声。姜昕媛眉眼温和，始终面带笑意，没有半分不悦。
“可现在，我是实打实的心服口服。”
赵力靖语气郑重，“你一个人卖出两千台洗衣机，我这辈子都赶不上你的速度，你能力很强，我服。
不过我更服气的，是你做事的格局。你不会藏私，把所有谈单的技巧、拓客的门路、维系老客户的经验，全部毫无保留地教给我们所有人。
要是没有你手把手带着我们练手，我们现在大概率还守在门店守株待兔，可能一个月都卖不出去几台。”
月初，他儿子突发急症，连续高烧不退，实在走不开，只能向门店请假两陪护孩子。
他休假的两里，几名前期反复对接的客户，专程来到门店准备交钱下单。
客户原本是冲着赵力靖前期的服务才决定下单，他不在店里，这笔订单落到谁手里，全凭门店负责人一句话。
换作旁人，一定会顺势把客户归到自己名下，稳稳吃下这份业绩与提成，没有人会主动追究。
可姜昕媛并没有动半点私心。她耐心接待那几位客户，细致解答所有购机疑问，顺利完成交易，还顺势多推荐了一台配套家电，额外多出一笔订单。
等赵力靖休假结束回到岗位，姜昕媛特意把他叫进办公室，把客户成交的事情讲了，原本属于他的订单全部足额记在他的业绩里，就连额外多卖出去的那一台洗衣机，她也主动把一半提成分给了赵力靖。
这件事，彻底打消了赵力靖心里所有的攀比与不服。在商场打拼多年，他见过太多职场的阴险，像姜昕媛这般坦荡无私、不贪图蝇头利的管理者，实在难得。扪心自问，他自己都做不到这般胸襟。
酒意渐渐上头，赵力靖的话也越来越多，慢慢起自己一路走来的选择。
“我之前和厂长在同一个国营单位上班，捧着安稳的铁饭碗，日子平稳安逸。后来厂长下定决心下海创业，我一时热血上头，不顾全家人反对办理了停薪留职，跟着厂长闯荡市场。”
提起当年的抉择，赵力靖满是唏嘘：“那时候全家人都极力阻拦，父母苦口婆心劝我安稳过日子，妻子和我吵架，亲戚邻里都觉得我头脑发热，放着稳稳当当的工作不做，非要折腾创业。我一意孤行，差点和家里闹到断绝往来的地步。”
创业的路途布满坎坷，一连好几年生意起伏不定，收入忽高忽低，家里的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家人常年唉声叹气，反复埋怨他当初选错晾路。
“昨我拿着一大笔奖金回到家，把钱摆在家人面前的时候，全家人都愣住了，半不出一句话。”赵力靖眼底亮着光，语气里满是扬眉吐气的畅快，“之前家里冷冷清清，除了吵架，就是抱怨，如今靠着这笔收入，家里终于恢复了烟火气。这一刻我知道，当年的选择，没有错。”
姜昕媛静静坐在一旁，唇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没有任何收入，大大的生活开支，全部依靠陆盛泽承担。
陆盛泽从来没有半分怨言，也从不主动提起过金钱相关的话题，可姜昕媛骨子里自带一股要强的性子，不愿意一直伸手向旁人索取。
现在有了自己的钱，姜昕媛底气十足。
一顿晚饭热热闹闹，大家伙敞开心扉聊生活、聊工作，整整两个时，饭局才缓缓落下帷幕。
一行人缓步下楼，夜晚微凉的晚风吹散了酒气。姜昕媛站在街边，一一送别自己的员工。
她抬手朝着远去的人影轻轻挥手，看着最后一位员工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
姜昕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今这饭局，结束的比预计要早一会儿。
和陆盛泽约好的时间，还差十几分钟才到。
姜昕媛干脆就在门口等着。
就在她无聊的犯困时，看到了江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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