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乱世崩坏晦暗世道下的人心来看。
程奂想借着张三爷咬牙硬撑着舞剑半个时辰，力竭虚弱甚至连手都抬不起来的机会。
趁人之危打败对方，再大肆宣扬，为自己谋个了不得的强将名声。
其实并不算什么匪夷所思的行径。
世间成王败寇，能站在山巅的人物，谁手底下没有些龌龊事。
曹孟德不就误杀吕伯奢全家，喊出过“宁教我负下人”的至理名言吗？
乱世之下人人皆是贼，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如果都是那讲道义、知荣辱的正人君子，能成为乱世？
更何况这帮潘凤麾下，冀州军中早已筛选过无数次的“智勇双全”鼠辈。
作为自己的属下兼铁杆，程奂打算借势，踩着张飞舞剑半个时辰的滔风头上位，潘凤倒觉得本身没啥毛病。
无非这厮心思肮脏了一点、做事无耻了一些，从某些角度来看，慈家伙还真能称为人才。
真正让潘凤无语的事，程奂这家伙黑心没有黑彻底，下作又没有下作到头。
都特娘的打算趁人之危，踩着人家舞剑过后风头大盛的张三爷扬名立万，干那厚颜无耻勾当了。
居然没想着杀人灭口，彻底堵死日后那个胜之不武的非议源头。
关键是程奂还明知道对方那红脸长须的结义二哥，是位实打实的猛人。
心思肮脏不要紧，你手也得黑呀。
好歹提出个引那三兄弟入军营，事后伏兵杀了他三饶计划来啊。
就这般龌龊又不肯下死手，不是妥妥的寻死之道吗？
而且他这一寻死，还会害得本上将这个冀州军的大纛，被桃园三杰记恨上。
真尼玛以为爷是吕布啊，能够独战三英？
“嗯？不对，这混账玩意儿不会真把本上将当成吕布那种下无敌的猛人了吧！”
粗暴抢过程奂骑乘那匹战马，从偏营赶往主营的途中，潘凤以谋士的心性在吐槽黑甲汉子的同时再次复盘。
心中顿时升起一个怪异的念头，为程奂心脏手不黑的龌龊打算找出了更深层次的理由。
那便是这位心腹铁杆，也许已经认定自己就是那底下武道高山仰止般的存在。
因此无比自信，觉得不管黑汉子张飞那个结义二哥多猛，肯定没有机会找他报仇。
毕竟他是我潘凤的铁杆心腹，比赵浮等铁杆无数倍那种，还是州牧大人韩馥的亲兵统领。
本上将作为冀州军扛把子，实力超群，自然不会让他被人拧了脑袋…
“你有自信和那三兄弟结仇，本上将没有啊！”
“滚犊子玩意儿，自己心不狠就算了，还打算把本上将扯进去，真当某潘凤也如你那般龌龊！”
想通某些关节，潘凤忍不住狠狠抽了战马一鞭子。
马蹄声瞬间急促起来，一骑当先直接冲出了偏营…
…
距离潘凤巡察伙房的偏营七八里外。
汜水关暂时分配给韩馥的府邸旁，那座冀州军主营辕门处。
此刻早已经被很多看热闹的联军将校围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中不时有阵阵喝彩叫好声山呼海啸响起。
围观者无数的正中心空地上。
一名豹眼环须的强壮汉子，正发出阵阵暴喝，将手中一把宽大长剑耍得虎虎生威。
许是为了最大程度节约力气，汉子上半身不着片缕，黝黑的皮肤下一身夸张的腱子肉鼓动得无比狰狞。
从拿起剑到耍剑，此时已经接近三炷香的时间，也就是快接近半个时辰。
香燃六炷，便是潘凤规矩中订立的半个时辰。
黑壮汉子虽已喘息如牛，浑身汗如雨下，身体各关键处青筋暴起，一双凶悍无边的豹眼微微泛红，但依旧舞剑不停。
尤其是那舞剑的每一个动作，时不时出现的不连贯，更是给人一种随时有可能坚持不住的错觉。
仿佛下一秒，这家伙就会因为力竭而倒下。
偏偏此人在每回即将拿不住长剑之时，都能狠狠发出如野兽嘶吼般“呀哈”怪叫，硬生生挺过去。
而每一次怪叫，皆能引得周围叫好阵阵。
身处行伍，不管是哪路诸侯麾下，只要不是潘凤麾下那些连饭都吃饱的临时流民兵，慕强自然成风。
黑壮汉子张飞，已经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成功激起了围观将校军卒的敬畏之心。
更有甚者，控制不住地随着他每一声怪叫，下意识握紧拳头。
不用过多宣扬，北平太守麾下步弓手，燕人张飞张翼德的名字，已经传遍了辕门四周。
极其喧哗哄闹的围观人群中，两道身影静静站立，微微靠前者一袭干练的灰色武者劲装，面如冠玉双耳垂肩膀，儒雅中又带着几分武勇的气度。
另外一人身着绿色长袍，面如重枣美髯垂腹，微眯的丹凤眼中精光阵阵，眸光直落到前方那奋力舞剑的黑壮汉子身上。
此二人，不是黑汉子的结义兄长刘备、关羽，还能是何人。
桃园三人感情极好，当前更是秤不离砣每日抵足而眠，哪有张飞去拼了老命舞剑，另外两人不在场的道理。
只不过因为黑壮汉子练剑带来的震撼，导致围观者越来越多，挤挤攘攘中把他二人混进了人群，匆匆骑马而过的程奂没细看罢了。
身处哄闹沸腾的人群，耳边不断传来闹哄哄的喝彩与议论，诸如“这张飞真谋世一流悍将”“公孙瓒瞎了眼才安排他当个步弓手”之类的敬叹与惋惜此起彼伏。
甚至都不用想，此事之后黑壮汉子的名声将很快传遍整个联军，不弱于当前各路诸侯中那名声显赫的大将。
袁术麾下那纪灵名气再大，几前也不过耍了三招剑而已，虽然不似张飞这般摇摇欲坠，但二人之间似乎已有差距。
更别提这些以来，各路诸侯麾下皆有想出风头的武将，来尝试过舞剑，不少去手连剑都拿不起来。
闹腾声中，第四炷香再度燃尽，面色如玉的刘备眼中总算有了几分担忧。
旋即微微侧过身，对身旁的红脸壮汉低声问：
“云长，你那潘将军，真会答应翼德的请求，让你我弟兄二人代替翼德，与他讨教武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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