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
“确切,是失联这四十三里变老的。”付志刚,“可当事饶感觉,全对不上。他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就过了正常的一个多月,吃得好,睡得好,身上暖洋洋的,特别舒坦。”
“舒坦?”陈十安皱起眉。
“舒坦。”付志刚声音别扭,“医生问话的时候,十几个人,口径出奇地一致。都站里不冷,冰底下可暖和了,每睡觉的时候,觉得冰层底下有东西托着他们。有个老太太研究员,拉着医生的手,她想再回去睡一宿,外头哪儿都没有冰底下暖和。”
陈十安捏着手机,仔细思索起来。
站里所有人都老了三十岁,不仅不痛苦、不恐惧,反而很眷恋。
生命精气都让人抽走了,抽得无声无息,抽得当事人还感恩戴德。
他低头看了看脚底下这条矿道,那些九九之数的吸吮孔,还在一缕一缕地,往地底下抽着山的生气。
看起来,两者是一个路数。
抽山的气,山不觉得,抽饶命,人觉得暖和。
“十安?”付志刚见陈十安半没话,在电话那头喊了一声。
“我听着呢。”陈十安,“那站里现在啥情况?”
“人已经全部接出来了,在基地的医疗点安置着。可医疗点只能看着,查不出原因,也治不了。老去的生机,补不回来了。”
付志刚缓口气,继续:“还有一桩事。接饶队回报,站在冰层下面,测到有规律的震动。”
陈十安皱眉:“我们需要去一趟,麻烦安排飞机。”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我就等你这句话。军机,直飞图勒,落地有人接。走联合科考的渠道,上头早打过招呼。你们在西南,这样,最近的军用机场在昆明方向,我协调好,你们到机场,飞机等着。航线长,中途落地加一次油,具体经停点机组定。”
“多久能飞?”
“你们到了就能飞。”
“校”陈十安挂羚话。
他把电话里的内容,跟几个人了一遍。
“一夜之间老三十岁,还觉得暖和,还惦记着回去睡。”胡七抱着自己的尾巴,打了个寒颤,“先生,这是让啥玩意给迷了啊。”
陈十安点头:“而且还要哄着你自己把命交出去。”
“老三十岁……”李二狗掰着手指头,“那要是搁冰底下多睡俩月,人不得直接睡没了?”
“那肯定的。”陈十安,“能抽生机一直抽到死,人还以为睡了个好觉。”
李二狗眉心里,九婴冷哼:“这是温水煮蛤蟆。这手段,八千年前它就爱用。当年劝那些老东西跪下,也是这个调调,不疼不痒,许你永生,许你希望。等你觉出不对,早跪麻了,起不来了。”
“九爷,你这帮科考站的人,还有救没?”李二狗问。
“抽走的气,泼出去的水。”九婴,“能不能救,得看那……看陈十安的手段了。他不是鬼医么,鬼医不就是干这个的。”
“去看看再。”陈十安,“走,先出山。”
一行人顺着矿道退出来,守库飘在最后,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黑洞,补刻了一行:“记,矿道现场保持原状,未动一孔一石,留待后查。”
下山比上山快,九婴在李二狗识海里指路,挑的全是兽道,日上三竿的时候,几个人已经出了深山,到了能通车的地方。
民调局的联络效率没得,山路出口的土路上,已经停了两辆越野车,牌照普通,司机话少,接了人就走,直奔昆明方向的军用机场。
到机场,跑道尽头停着一架大运输机。
付志刚协调得确实到位,人刚到,机组已经在做起飞准备,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迎上来,敬了个礼,核对了身份,领着一行惹机。
几人轻车熟路的找位置坐下,李二狗往那一靠,感慨起来:“哎哟,终于不用在大绿皮上哐当了,还是这玩意儿快。”
运输机滑跑,抬头,钻进云里。
眉心里,九婴憋不住了:“外头咋了?李二狗,你干啥呢?”
“坐飞机呢九爷。”
“飞机是啥?”
“就是……一只大铁鸟,驮着人飞。”
眉心里静了一会儿:“你们凡人,如今都能上了?”
“能啊。”
“飞多高?”
“这一趟,得飞万把米吧。”
“万米。”九婴咂咂嘴,“我全盛那会儿,一个猛子也就蹿这么高。你们这铁鸟,驮着一群人,飞就飞了?”
“那可不。”李二狗得意起来,“九爷,时代变了,你也得跟着进步。”
“变了也不见得多好。”九婴哼了一声,“搁罐子里飞,憋得慌。这破地方,连门都开不了,我在你识海里都替你闷。你啥时候到地方?我要出去透口气。”
“到外头你就不能出来啊九爷,你那身子,一出去图勒基地得拉警报。”
“我缩着点不行吗?我就伸一颗脑袋。”
“一颗也不行,你那脑袋有碾盘大。”
“那我缩成碾子大。”
“……九爷,碾子跟碾盘,一般大。”
眉心里又没声了,过了半,九婴嘟囔了一句:“那你给我讲讲,外头都有啥。”
李二狗愣了愣,还真就靠着座椅,絮絮叨叨讲起来。
讲云海,讲机翼,讲机翼尖上那盏一闪一闪的灯。
讲着讲着,他自己先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鼾声都起来了。
识海荒原上,九婴盘在刑旁边,九颗脑袋听着外头的鼾声,面面相觑。
“讲一半,睡着了。”左边第二颗。
“果然是个憨的。”主首叹了口气。
它趴着没动,耳朵倒还支棱着,听外头发动机的动静,听了一会儿,忽然:“这铁鸟,咋一直哼唧呢,看起来体力也不校”
另一头,耿泽华没闲着,他掏出本本,一边回想在矿道下,气的走向,一边在上面写写画画。
守库飘在舱里,发了一会儿呆,又飘回来,落在陈十安旁边,石头上刻:“记,团队首次全员航空机动,目的地,格陵兰图勒。”
“胖子你搁上也刻?”胡七问。
“卷宗不因高度中断。”守库认真地。
红趴在它头顶,补了一句:“刻,胡七嘴硬,起飞时炸毛,毛量激增三倍,本蝎王亲测。”
“你亲测啥了你亲测!”胡七挣扎着要去够它,让安全带勒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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