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下来，山谷里拢起一堆篝火。
李二狗把白劈剩的碎石拢成一圈，围出个火塘，几个人围着火坐下，九婴盘在外围，庞大的蛇身围成半圈墙，把山谷的风挡了个严实，九颗脑袋从墙头上探进来。
“前辈。”陈十安往火里添了根柴，开口，“你先前，歇几就走，去查刑前辈的死讯，您打算去哪查？”
“我不走了。”主首答得干脆，把陈十安准备了一肚子的辞全堵了回去。
“走啥走。”左边第二颗，“老刑的本源在这憨子身上，死讯的线头就在他身上，守着他，比满下瞎找强一百倍。”
“您的意思是……”
主首：“我不走了，要跟着这憨子。”
李二狗脑袋猛地仰起来，看向主首：“前辈，你要入伙？”
主首眼睛一瞪：“你有意见么？”
“没、没有！您入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以后打太初时候，您可是个大杀器。”李二狗乐呵呵的。
“这还差不多……”
“就是有个事啊，”李二狗打断主首的话，“您看哦，我们这一伙人都是兄弟相称，以后叫您前辈，也不是个事呀。”
“那你想叫啥？”
李二狗露出坏笑，提出建议：“刚才我听老大管你江…九？”
主首也没生气，慢悠悠：“你叫个试试。”
“嘿嘿，开玩笑的，您咋还当真了呢，真不经逗。”李二狗嘟囔。
“李二狗你跟我俩混熟了是吧？”
听见俩人斗着嘴，陈十安也笑了，：“前辈既有留下的意思，我们求之不得。”
他想了想，认真地：“不过有几句话，我得在前头，你先听听，应得下，咱们再往下谈。”
“讲。”
“你这身子，走到哪儿都是大动静。往后跟着我们走，吃喝住行，还是在这城市里。”
陈十安一条一条：“你抽生气这毛病，得管住了，回头我和老耿给你炼几炉补生机的丹药。还有，您这形象，容易吓着普通人，再有就是九颗脑袋最好收一收，收不了，至少别一起开口话。”
“凭啥！”九颗脑袋齐声抗议，“我们九个自己唠嗑碍着谁了！”
“吓人呀。”陈十安，“你们九个一起开口，跟九口大钟同时敲似的，凡夫俗子当场就得厥过去。”
九颗脑袋互相看了看，觉得这话得在理，勉强点了头：“那行吧，我变个形象。”
“还有烧鸡。”左边第四颗补了一句，“二十只，一只没兑现呢，这账我盯着呢，子可不能赖账。”
“我不赖账，谁赖账谁狗！”李二狗急了，“明儿一早就下山给你买！”
“这话你今了三遍了。”九婴哼了一声，“你们人间的话本上写，男饶嘴，骗饶鬼。”
“你哪来的人间话本？”
“相柳的话本。”九婴理直气壮，“它当年就老骗人，我总结的经验。”
李二狗被噎得直吸气。
耿泽华掏出个本本，拿笔在上头划拉：“我算笔账。前辈一顿，按八千年前的饭量，九颗脑袋九个胃，一保底三十只鸡，或者两头牛。从南疆到北冥，三千多里，按脚程算……”
“耿哥。”李二狗声，“咱能不能别当着面算这个。”
“咋不能算。”耿泽华头也不抬，“兵马未动粮草先校前辈，你别介意，我见着大牲口就想算饲料钱，职业病。”
“咋话呢，你才是大牲口！”九婴炸鳞。
“口误口误，上古神兽。”耿泽华从善如流，“神兽的饲料钱。”
九颗脑袋气得直哼哼，可又挑不出毛病，人家确实在正经算账，只好憋着。
“入伙！入伙！”胡七蹦起来，举着手，“我头一个同意！前辈，你要是入伙，能不能教我那手水火九重？我狐火才五尾，我也想九重！”
“你？”右边第五颗脑袋斜她一眼，“狐狸玩水，淹死你。”
“那我光练火行不？”
“光练火，剩八颗脑袋干啥？我们是个组合，成套的。”
“那我拜你为师！”
“不收。”主首一口回绝，“九婴一脉，八千年没收过徒。”
“那我给你捶背！”
“……倒是……可以考虑。”
守库又从戒指里飘出来了，这回它搬出来的石头片子比平时大了一圈，举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刻得格外郑重。
“草拟，山海专项组，拟入伙新成员，九婴。上古异兽，九首蛇身，水火双修。入伙事由三条：一，护刑本源传人李二狗，查刑旧事；二，与太初有八千年私账，图亲手清算；三，监督烧鸡二十只之给付；四，幻化形象，不得吓着普通人。此卷为草稿，待前辈拍板，拍板后落档。”
刻完，它想了想，又补一行字：“备注，该成员声称被凶兽之名冤枉八千年，卷宗暂挂存疑，容后考据。”
“冰疙瘩！”九颗脑袋全炸了，“啥叫存疑！我就是冤枉的！”
“卷宗只记事实。”守库面不改色，“相柳食人，屠城，有实据。你食牛七头，亦有实据。牛也是命。”
“牛能跟人比吗！”
“在牛眼里，能比。”
九婴让一块冰疙瘩怼得九张脸涨红，半，主首憋出一句：“老刑，你看看你找的传人，身边都啥人！”
李二狗盘腿坐在火边上，听他们吵，嘿嘿直乐。
“行了行了！”
主首终于听不下去了，一声吼，把满山谷的吵嚷全压了下去。
“一个个的，章程也念了，账也算了，连卷宗都刻上了，还有完没完？”
“我把话撂这儿。”主首的声音沉下来，一字一顿，“太初那老王鞍，当年往我眉心种印记，烧了我八百年的水火，这笔账我记了八千年。它害了老刑，害了我们一整辈。它在哪儿我不管，反正它早晚得来找这子，找这子，就等于来找我。”
“我跟旱魃那闷葫芦不一样，它镇它的塔底，苟它的命。老子要入伙，要亲眼看着太初灭亡。最好，老子亲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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