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科目，按秤，教练耿泽华。
他从市场淘回来三台电子秤，往石桌上一字排开。
“你搁这儿批发呢？”李二狗问。
“在你手里就属于耗材，就这还不一定够用呢。”耿泽华面无表情，“来，一根手指，按出十斤，误差不许超二两。”
李二狗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秤上的数字疯狂乱跳，最后啪的一声，屏幕黑了，一缕青烟从秤底下钻出来。
胡七凑过去看了看：“老耿，它临走前喊了声Err。”
“爆表了。”耿泽华把坏秤推到一边，“换下一台。”
第二台秤在李二狗手下坚持了七秒，壮烈牺牲。
第三台秤前，李二狗挂着银针，屏息凝神，手指头悬了半才落下去。
数字跳到一百八，稳住不动了。
“一百八十斤。”耿泽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这他娘的还有台账？”
“训练要讲数据。”耿泽华在本子上画了条斜线，“看见没，我给你画条曲线，目标是从一百八降到二两。”
“二两是多少？”
“一筷子夹材劲儿。”
李二狗一屁股坐上石墩子：“老耿，人家练功都是越练越厉害，我倒好，越练越回旋。”
“大力士满大街走，能把一身神力收成二两的，满华夏就你一个。”耿泽华拍拍他，“练吧战神，练成了，你这双手就是全下最金贵的手。”
李二狗瞅瞅自己的手，一咬牙：“妈的，练！”
当夜里，李二狗累的往地铺上一躺，沾枕头就着。
再睁眼，人已经在识海里了。
红色荒原还是那片红色荒原，荒原正当中，支着一张帆布马扎，刑三丈高的身子蜷在上头，两条长腿伸也不是收也不是，手里捧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缸子上还印着个红双喜。
李二狗围着马扎转了一圈：“老大，你这造型，挺接地气啊。”
“你记忆里翻出来的。”刑把缸子凑到肚脐眼上，吸溜了一口，“你们东北人管这个叫，老干部标配。”
“缸子里装的啥？”
“大窑。”刑，“嘉宾味儿的。本座尝着还行，就是气儿不足。”
李二狗嘴角直抽抽。
行吧，上古战神喝大窑，还是用肚脐眼喝的，出去谁信。
“老大，咱今晚整点啥？”
“练兵。”刑把缸子一放，站起身，战斧往地上重重一顿。
荒原轰隆隆裂开七道缝，七道颜色各异的光从缝里钻出来，落地化作七个光影，站成一排。
暗蓝的，灰白的，金红的，墨绿的，冰白的，赤红的，黑沉沉的。
七股本源，七条战魂。
“看看。”刑指着那一排，“这就是你的兵。”
李二狗凑近一瞅，好家伙。
暗蓝那道，站没个站相，身子一荡一荡，随时想往地上淌。
灰白那道，蔫头耷脑，跟霜打聊茄子似的，佝偻个腰。
金红那道浑身火星子乱窜，正拿胳膊肘捅咕旁边的墨绿。
墨绿那道不吭声，悄没声地往金红脚底下使绊子。
冰白那道倒是想站直，就是慢，别人站好半了，它还在那儿慢悠悠摆姿势。
一整排里，就俩像样的。
赤红那道，站得笔直，纹丝不动。
黑沉沉那道也站得笔直，还嫌旁人站得不直，正拿胳膊一下一下把两边的往正了掰。
“七魂归一，只是认了主。”刑，“认了主，没成军，就是一盘散沙。力气从丹田往外走，七个抢道，谁也不让谁，你手上能有个准头？”
李二狗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捏啥碎啥，敢情是它们七个搁我胳膊里打架呢！”
“所以要练。”刑从怀里摸出个铜哨子，往肚脐眼上一挂，“本座翻了你的记忆，你们凡间练兵，有一套法子，叫军训。”
李二狗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妙的预福
“从今夜起，军训。”刑哨子一吹，尖利的一声，“全体都有！立正！”
七道光齐刷刷一哆嗦。
“你也去。”刑胸口那双眼睛扫过来，“房东站头排。”
“我？！”
“立正！”
那一夜，李二狗在识海里站了半宿军姿。
刑绕着队列来回溜达，看见谁不行，就拿战斧的杆子敲。
“蓝皮子！腰直起来！再往下淌，本座把你拧成麻花！”
“灰皮子！头抬起来！地上没钱！”
“金皮子！再捅咕绿皮子，本座让你俩抱一块儿站！”
金红和墨绿同时一僵。
“冰皮子！”刑站定在冰白跟前，“都练完俩科目了，你军姿还没摆完呢？”
冰白光影慢吞吞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刑没头可仰，胸口那双眼睛望了望红色的，半憋出一句：“这兵，真他娘的难带。”
“老大，你还会脏话啊？”李二狗惊呆了。
“跟你学的。”刑面不改色，“近墨者黑。”
操练到后半夜，科目换成报数。
“报数！”刑一声令下。
黑沉沉那道啪地一个立正，扯着嗓子喊：“一！”
停了一拍，又喊：“二！”
“三！四！五！六！七！”
一口气全报完了。
李二狗举手：“老大，它一个人把数全报了。”
黑光影瓮声瓮气地开口：“它们不报，末将替它们报。余都统过，队列不齐，是将之过。”
刑被噎了一下：“余破虏怎么带的兵……”
黑光影唰地立正：“都统带的兵，是好兵！”
“行行行，好兵。”刑摆摆手，“往后报数，一人一个数，谁也不许替。”
“得令！”
好不容易折腾到亮，刑大袖一挥，李二狗被撵出识海。
睁眼的时候刚亮，他瘫在地铺上哼哼，明明躺着睡了一宿，浑身跟散了架似的，比跑了二十里地还累。
“老大这军训……”他望着房梁，有气无力，“真他娘的另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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