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峰大殿，灯火通明。
耿泽华带着一众长老弟子站在两侧，中间的空地上押着三个人。
周明远早就吓破哩，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趴伏在那浑身哆嗦。
陈哑巴盘腿坐在大殿中央，腰背挺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闭着眼，面无表情，好似周围无论发生什么都和他没关系。
李三棍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根柱子，两条腿叉开，焦黑的手搁在膝盖上。
鸡冠花发型经过一路风吹，稍微倒下去几根，但整体依然保持着昂扬向上的姿态，像一只斗志不减的大公鸡。
耿泽华让一个弟子去取毛巾来，想给李三棍擦擦脸，被张洪拦住了。
“别管他。”张洪哼道，“脏点好，把脸挡上。”
李三棍嗤笑一声，闭上眼，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大殿里安静了一会儿，长老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什么。
张守清站在人群前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是没想到自己白传的那点闲话，晚上就演变成了这么一出大戏，更没想到，这三人竟真的做出谋害掌门的事来。
“守清师弟。”张洪突然开口。
“在！”张守清应声。
“你那消息传得挺快。”张洪笑眯眯，“回头我让人给你记一功。”
“不不不……”张守清的脸都红了，“师兄您就别取笑我了……”
“谁取笑你了？”张洪正色道，“这事儿你办得好，最起码比那些吃里扒外的强。”
他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李三棍身上，李三棍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装作没听见。
“行了，都别跟这凑热闹，都下去，该干啥干啥。”张洪挥挥手，“耿泽华，带人把大殿守住，别让任何人靠近，我有些话要单独跟这三位聊聊。”
耿泽华犹豫了一下：“师父，万一……”
“放心。”张洪，“他要是想跑，刚才在塔里就跑了，去吧。”
耿泽华看了李三棍一眼，点点头，带着众人退出了大殿，关上大门。
大殿里只剩下四个人，张洪、李三棍、陈哑巴、周明远。
张洪不话，只是背着手站在三人对面，定定的瞅着李三棍。
李三棍被瞅的浑身别扭，他伸手摸摸脸，嘟囔起来：“你下手够黑的啊，差点把老子烤熟。”
张洪转身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知足吧，我要是真下黑手，你早就成灰了。”
李三棍摸了摸自己的鸡冠花发型，叹气：“就是这头发可惜了，留了三十年，一把全让你给毁了。”
“你这造型我觉得挺好，显得年轻。回头我让山下理发店的师傅给你照着这个剪，保证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二百。”
“滚你大爷的。”
“我大爷不就是你大爷吗？”张洪笑了，“咱俩师出同门，长辈都是一批人，你骂我就等于骂你自己。”
李三棍被噎得不出话，只能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张洪收起脸上的笑容，身体前倾，盯着李三棍的眼睛。
“三棍师兄。”
“嗯？”
“为什么？”
李三棍脸上的表情一滞，他别开脸，不去看张洪的眼睛，嘴里嘟囔着：“什么为什么？”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咱们从一起长大，你比我早入门三年，教我练剑，帮我补课，我被人欺负了你帮我打回去。那时候你总，自己六亲缘薄，幼时漂泊无依，可在这里，你有了家，有了我这个弟弟。”
李三棍的喉结动了动，没话。
“我一直记着这话。”张洪继续道，“所以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你到底图什么？我不信你背叛宗门，更不信你给太初当狗，那么你是想要掌门之位？你想要你啊，我给你不就完了吗？你何至于此！”
“你给我？”李三棍冷笑一声，“你得轻巧。”
“我的是真的。”
“真的个屁！”李三棍猛地转过头来，“张洪，你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自以为是！你觉得你给得起，你觉得你什么都懂，你觉得全下就你一个人重情重义！”
他指着张洪，怒吼起来，跪在旁边的周明远被吓得一哆嗦，陈哑巴依然闭着眼，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你以为我不想好好当你的师兄？”李三棍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你以为我愿意跟太初那帮杂碎打交道？你以为我愿意当师门罪人？”
“那你倒是啊！”张洪也吼起来，“你到底为了啥？”
“为了啥？”李三棍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他死死盯着张洪，脸上的肌肉抽搐几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为什么？还不是你好徒弟惹出来的祸事！”
他猛地一拍地面，从地上蹦起来：“你的好徒弟！你那个宝贝徒弟！老子的事全是拜他所赐！你问为什么？你咋不问问你那个好徒弟都干了什么！”
张洪愣住了，大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李三棍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陈哑巴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看着状若疯狂的李三棍，又看了看呆立在那的张洪，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复杂。
你啥？半晌后，张洪颤声问。
李三棍又一屁股坐回地上，冷笑一声：咋的？到你那个宝贝疙瘩，心疼了？
张洪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三棍跟前，一把揪住他衣领子往上提。
你给我清楚！这事跟泽华有啥关系？你今要是不明白，咱俩没完！
李三棍被勒得喘不上气，也不挣扎，只是用眼睛直勾勾盯着张洪。
半晌，他嗤笑一声，抬起手，啪地打开张洪的手腕。
松手。咋的，到你徒弟你就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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