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力这边，无边的厮杀幻象再次铺展，刀刃崩碎的脆响、呼啸的风声包裹着他。
他眼底寒光不改，灵力沉稳如山，一刀劈碎靠近识海的幻影，半点不退。
王民识海中是无力挽回的败局，他苦心推演的计策尽数落空，所有人陷入绝境。
静心符在肩头烧得滚烫，他稳住心神，引导灵力稳稳汇入符文，不敢有半分松懈。
赵燕眼前，榻上亲饶模样愈发清晰，虚弱的手反复向她伸来，话语哀婉，诱她分神、耗光灵力换取虚妄的生机。
她鼻尖发酸，却死死攥紧心神，玉珏白光持续护住神魂。
而离裂隙最近的林聪，承受的幻象最为汹涌。
火海漫，灼热的热浪仿佛真的扑面而来，熟悉的身影站在火光里，朝他伸出手，带着委屈与失望：“你明明可以救下我的。”
“你为什么不救我？”
“明明可以的！”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灵力猛地一滞，掌下亮起的符文骤然暗下去几分。
黑色煞气抓住空隙，顺着纹路往林聪的手臂攀上来，冰凉刺骨。
“林聪！”
叶辉第一时间察觉到身旁符文的异动，他没有回头，一只手依旧按在符文上维持灵力，另一只手微微侧伸，指尖轻轻碰到林聪的手背。
一股澄澈安稳的灵力顺着相触的地方渡过去，像一汪寒潭，浇灭识海里翻涌的火。
“别听，都是假的。”叶辉的声音不高，穿过嘈杂的幻听，清晰落进林聪耳中，“看着符文，跟着我的灵力走。”
林聪浑身微微发颤，眼眶发热，他艰难地把目光从火光幻影移开，落在两人相触的手背上，又看向身侧的叶辉。
叶辉侧脸沉静，眸光稳稳落在石台上的符文，不受周遭幻象侵扰，源源不断的灵力持续托着他。
林聪深吸一口气，收拢翻涌的心绪，重新催动灵力。
黯淡的符文再次亮起，金色光芒和叶辉的灵力相融，一点点逼退爬上手臂的煞气。
石台中心的裂隙剧烈起伏，里面的嘶吼越发狂暴，无数黑影从裂隙升腾而起，铺盖地，想要压垮四方的光。
山灵周身青光暴涨，作为阵眼枢纽，它承受了大半凶煞的冲击。
藤蔓织成的衣袂边缘被煞气侵蚀，微微发黑：“再加一把力！封印的核心纹路快要接上了！它在拼命冲关！”
黑气疯狂冲撞金色符文，石台上的光芒忽明忽暗，整片山林都跟着轻轻震颤，脚下的地面不断抖落碎石。
陈峰一声低喝，灵力尽数爆发，刀光盘旋在身侧，斩碎靠近他的黑影；张力长刀顿地，银白灵力如壁垒竖起；王民与赵燕灵力交汇，稳住东侧快要熄灭的符文。
林聪和叶辉并肩而立，两道灵力缠在一起，顺着北侧主脉，直直往封印核心送去。
裂隙之中，那道凶煞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咆哮，浓稠的黑气猛地收缩，而后骤然向外炸开，化作一道巨大的黑影，在石台上方缓缓成型，浑浊的双眼，冷冷俯视着他们所有人。
黑气轰然炸开，巨大凶煞黑影裹挟着刺骨寒意朝石台猛压而下，金色符文屏障被撞得剧烈震颤，裂纹像蛛网般四下蔓延。
轰鸣冲击的刹那，林聪只觉得识海猛地一空，周遭所有的声响、伙伴的呼喊、石台的金光全都骤然远去。
他像是一脚踩空，直直坠入无边漆黑的深渊。
风在耳边呼啸，没有底，没有光，身体不受控制地不停往下坠，失重感死死攫住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发僵。
那个身影就浮在黑暗里，静静看着下坠的他。
还是记忆里的模样，衣衫染着暗红，眉目里裹着化不开的难过，一声一声，反复在深渊里回荡，温柔又锋利：
“你为什么不救我？”
“你明明可以救下我的。”
这句话一遍一遍，绕着他打转。
林聪想开口辩解，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拼命想去抓对方，可指尖穿过一片虚影，什么都碰不到。
过往的画面接连在眼前炸开，纷乱、滚烫，扎得他心口阵阵发疼。
当时的抉择、来不及伸出的手、没能护住的遗憾，全部翻涌上来，拉扯着他的神智。
他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黑暗快要把他整个人吞没，掌下原本源源不断的灵力彻底紊乱，石台上属于他那一处的金色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林聪！”
叶辉立刻察觉到身侧灵力的崩塌，侧头一看，林聪垂着眼，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整个人仿佛失去支撑，要从石台上软倒下去。
北侧符文光芒一弱，狂暴的煞气立刻寻到缺口，汹涌地往阵内钻。
凶煞黑影抓住破绽，发出得意的嘶吼，黑雾凝成巨掌，朝着失神的林聪拍落。
“别陷进去！那是幻境！”叶辉声音急促，一边咬牙稳住自己连通封印的灵力，不让这一侧阵脉彻底崩断。
另一只手猛地向前，一把攥住林聪冰凉的手腕，澄澈强劲的灵力不顾一切冲进他的经脉里，试图把他从深渊幻境里拽回来，“林聪，看着我！醒醒！”
深渊之中，反复的质问还在继续：
“你为什么不救我？”
“你明明可以救下我的。”
林聪的睫毛不住颤抖，眼底蒙着一层水汽，下坠的眩晕和愧疚快要压垮他。
可手腕处传来一道坚实温热的力道，一股清润安稳的力量顺着相握之处，一点点刺破包裹他的黑暗。
外面，山灵青光急涌，藤蔓飞速缠向袭来的黑雾巨掌；陈峰、张力挥刀斩碎扑面而来的黑影，王民和赵燕加急输送灵力修补符文，所有人都在拼命抵挡凶煞的攻势。
可阵法缺了林聪这一环，光芒摇摇欲坠。
无尽深渊没有底，林聪还在不停下坠，冷风刮在脸上，四周只有浓稠化不开的黑。
虚影忽然动了。
方才还遥遥浮在黑暗里的身影，猛地飘至他身前，冰凉的手一把攥住林聪的手腕。
那触感太过真实，寒意顺着皮肤一路钻到骨头里，牢牢扣住，不让他继续往下，也不让他挣脱。
那人离得极近，眼底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声音轻轻的，却像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心神。
“你为什么不救我？”
“明明你可以的，对吧？”
林聪拼命摇头，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他想往后退，可手腕被紧紧攥住，无处可逃。
“你明明可以救下我的。”
虚影微微俯身，靠近他，又重复一遍。周遭浮动的碎片画面跟着翻涌。
破碎的火光、飞溅的尘埃、停在半空没能递出去的手，全都围着他们旋转。
“你明明有机会的。”
“你为什么选择放弃我？”
“难道你忘记过要救我的吗？”
一句接着一句，层层叠叠，缠绕在耳边。那只手越攥越紧，像是要把他的魂魄一同拖进这片永不见光的黑暗。
愧疚铺盖地涌上来，压得他胸口发闷，视线开始模糊，他几乎要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承认是自己的过错。
外界的一切，伙伴的厮杀、阵法震颤、叶辉的呼喊，都隔着一层厚厚的雾，遥远得听不真牵
林聪的灵力几乎断绝，石台上那片金光黯淡得快要熄灭，煞气顺着缺口疯狂涌入。
“林聪！听见我吗！”
叶辉的力道加重，掌心清透的灵力源源不断往林聪经脉里冲，他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抵着石台符文。
勉强撑住阵脉不至于彻底崩碎，目光紧锁住失神的人，声音沉稳而坚定，穿透幻境的阻隔：“不要信它！那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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