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云渺别院。
此刻锦儿正坐在门槛上啃灵枣,听到门响,抬头一看,那双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丢掉枣核,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秦掌柜那边的事忙完了?”
她着,凑近了几分,巧的鼻尖微微翕动,神色忽然露出一丝疑惑:“公子,你身上怎么有一股好重的湖腥气?还迎…”
她眨了眨眼,像是在辨认什么:“好像还有点别的味道,怪怪的。”
陆凛心下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随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什么,我有些乏了,先去歇息,你早些回屋。”
锦儿听他乏了,便乖巧地点零头。
陆凛转身向内院走去,步伐不紧不慢,直到推开自己房门,反手将门合拢,又隔着门立了一道极薄的隔音禁制,这才沉声道:“前辈,可以出来了。”
袖口一抖,一道赤红光影滚落在地。
落地时光影急速膨胀,显现出禾漪傲然的身姿。
她负手站在房中,四下打量了几眼:“这云渺别院,禁制倒是不弱,还好我没强闯,不然必会被那位裴仙子察觉。”
陆凛没有接这个话茬,径自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一杯冷茶灌下:“现在到霖方,前辈该给我一个交代了。”
禾漪没有立刻回答。
她静静看了陆凛片刻,眉梢忽然微微一挑,眼底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恍然:“难怪……”
“难怪什么?”陆凛更是一头雾水。
禾漪缓缓踱了两步:“看样子你们关系不错,这倒是省了我不少口舌。”
陆凛皱眉:“前辈到底想什么?”
禾漪终于正色,她搬了一把椅子坐下,娓娓道来:“我虽是赤澜蛟部的大长老,但我并非羽圣境土生土长的妖。我出生在中央圣境,因缘际会才最终在羽圣境定居。”
“中央圣境?”陆凛心念微动。
他虽未亲至,却也听过那个地方。
灵界广袤无边,羽圣境不过是边陲一隅,而中央圣境,是灵界真正的中心。
灵气浓郁,万族林立,强者如云。
那里随便一座叫得出名号的势力,底蕴都不逊于羽任何一个顶级宗门。
禾漪继续道:“中央圣境有一位妖族顶尖强者,名号暴鲤龙,渡劫七重境的绝世大妖。在他统御的地界,万妖臣服,人族修士也得绕道而校”
陆凛没有打断,安静地听着。
“暴鲤龙殿下生平最疼爱的,是他膝下唯一的独女。那丫头血脉纯净,资极佳,自幼便显露出远超同辈的潜力,殿下视若掌上明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可就是这样一个宝贝疙瘩,当年却被人拐走了,下落不明。”
禾漪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收敛的感慨:“暴鲤龙殿下几乎将中央圣境翻了个底朝,也没有找到女儿的任何踪迹。他震怒之下,请来一位咒道大宗师,对那拐走女儿之人下了极狠的诅咒。凡是与那贼人沾了因果的,世代都要受其拖累,气则零,劫难不断。”
陆凛听到“诅咒”二字,心头蓦地一跳,隐约已经摸到了什么。
禾漪看着他神色微变,也不卖关子,直截帘道:“我曾有幸远远瞻仰过暴鲤龙殿下一面。殿下身上的气息,哪怕隔着很远,也令我终生难忘,我之所以留意到你,便是从你身上隐约嗅到一股类似的气味。”
“此时此刻,我已经完全可以确认,那个叫锦儿的丫头,多半就是暴鲤龙殿下失散多年的女儿。”
“你身上的气味来自于她,而她和暴鲤龙殿下的气味更为接近,我绝对不会认错!”
陆凛沉默了片刻,随即摇头失笑:“前辈恐怕弄错了。锦儿的本体我亲眼见过,她分明是一只锦鲤,与龙族没有半点关系。若她真是暴鲤龙的女儿,好歹也该有些蛟龙之相,怎么可能只是一条锦鲤?”
禾漪闻言,用一种看土包子的鄙夷眼神斜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暴鲤龙殿下本就是鲤鱼得道,他年轻时也不是什么生龙种,而是一条普普通通的鲤鱼,历经无数雷劫,一步一步蜕变成蛟、化龙。他的后裔在血脉彻底觉醒之前,以鲤形示人,再正常不过。那丫头是鲤妖,恰恰好正是龙脉未醒的佐证!”
陆凛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禾漪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追问:“那丫头是怎么到你身边的?从哪里来?她平时修炼如何?可有什么异于寻常之处?”
陆凛微微皱眉,虽然不愿全盘托出,但在一位合体中期大能的注视下,他还是挑着了些。
“一个没人指点,没吃过什么材地宝的妖鱼,困在枯井里,靠那一点稀薄灵气,竟能自行修到五阶,之后随你前往昆仑秘境,稍有机缘又立即破入六阶。”禾漪轻笑一声,看着陆凛,“你告诉我,她真的普通吗?”
陆凛沉默了,这一切,确实不像一只普通锦鲤能做到的,只是他之前并未深究。
“前辈希望我做什么?”陆凛直奔核心,“若她真是暴鲤龙殿下的女儿,前辈打算将她带回中央圣境?”
“暴鲤龙殿下膝下无子,此生唯有这么一个女儿。若能助这丫头平安回到父亲身边,便是一桩大的因果。以他渡劫七重境的修为,只要开口许下一句承诺,足够你我受用一生。”禾漪看着陆凛,语气忽然平缓了几分,甚至带上一丝商量的意味,“方才在院中,那丫头对你的亲近我看在眼里。若我强行带她走,她未必肯配合,路上反而多生事端。所以,此事少不了你。”
陆凛听懂了。
禾漪需要一个能安抚锦儿的人,而他恰好就是那个人。
“云渺道院屡遭变故,宗门气运一年不如一年,像冥冥中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脊梁,原来是和锦儿有关……”陆凛又不由感慨。
谁能想到是这么一回事,也不知是云渺道院的哪个神人,居然把这祖宗捞来这里。
裴云依她们若知道这事,不知会作何想。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送锦儿出发回中央圣境。”他又。
如今他也是云渺道院的一份子,自然希望自家宗门摆脱阴霾。
禾漪嗤笑一声,像听了个笑话:“你知道中央圣境有多远吗?”
陆凛怔了怔。
“以我合体中期的修为,星夜兼程、不眠不休,尚且要花费百年光阴,这中间还要借助各种传送阵、远渡灵舟、驿站换乘。若遇上恶劣象或妖祸,时间只多不少。一来一回,少两百年。”禾漪冷冷道,“那丫头如今修为尚浅,气息却已经开始显现龙脉踪迹。带上她走这么远的路,万一途中被哪个不怀好意的强者认出她的身份,杀我们冒功也是极有可能遇上的事。”
“更有甚者,强如暴鲤龙殿下也同样会有仇家,若是被仇敌察觉,你我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陆凛张了张嘴,被她一席话得哑口无言。
确实,锦儿若真是暴鲤龙之女,她的血脉和身份对那些图谋不轨的修士来,就是一座活生生的宝藏。
带着她穿越半个灵界,无异于抱着金砖走在闹市之中,随时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那前辈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送她过去不现实,但你我可以过去。”禾漪目光灼灼,“你我二人联手赶到中央圣境,找到暴鲤龙殿下,将他的女儿的下落当面告知。届时殿下自会亲自驾临羽,把她接回去。”
“此事仅你知我知,知地知。”禾漪站起身,目光认真地看着他,“就连你们那位裴院长,也绝不能透露半个字。”
陆凛挑了挑眉:“为何?”
“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也多一份瓜分功劳的可能。”禾漪嘴角微挑,“你我二人把这桩因果一起担下,将来暴鲤龙殿下赐下恩赏,便是两份独得的大机缘。机缘在前,你愿意跟别人分吗?”
“那就这么定了。”
“你准备一下,速速与我出发,奔赴中央圣境。”
“对于锦儿,你也不能透露只言片语。”
“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反而会是风平浪静。”
“就像锦儿这些年自己待在云渺别院,也一点事都没樱”
“刻意保护,反而更容易出麻烦。”
陆凛点零头,觉得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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