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许昀俍害怕地钻到桌子底下，一声不吭地开始掉眼泪。
他以为季漻川死了。因为季漻川流了那么多血。红色的血。
许昀俍哭了一会，又跑去院子里刨坑。
季漻川找到许昀俍，问他在做什么。
许昀俍懵懵地抬头：“挖坟。”
季漻川问给谁挖的？
许昀俍抹抹眼泪，摇头。
季漻川又问为什么是两个？
许昀俍抿嘴，摇头。
17、
见季漻川没有死，许昀俍大起大落的心终于收了回去。
季漻川手指上还包着纱布，但还蹲下来，心地给许昀俍喂罐头吃。
见许昀俍还含着眼泪包，季漻川就耐心地给他擦掉。
许昀俍问季漻川手是不是很疼。
季漻川不疼。
许昀俍又问季漻川为什么没哭。
季漻川：“不疼为什么要哭。”
他又蹲下清理垃圾，还记得牵着许昀俍的手带他回教室。
许昀俍懵懂地低头，望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许昀俍声：“季漻川。”
季漻川回头。
那一幕让许昀俍记了很久。
18、
气很冷，许昀俍想吃冰棍。
许太太不行，吃冰棍肚子会疼。
许昀俍那爸爸吃怎么没事。
许父正吃着冰棍，闻言忽然捂着肚子，好疼啊好疼啊，要去医院了，然后就走了。
许昀俍站在原地瞪大眼，好震惊，非常后怕。
19、
也是一个冷，许昀俍蹲在门口，看见季漻川手里拿着一根冰棍。
许昀俍扒在窗户上，圆脸变形。
许昀俍非常非常担心，了一连串胡话，最后哭了一脸眼泪鼻涕，季漻川你要生病了。
季漻川：“……？”
最后，在许昀俍的哭嚎里，老师把他抱回了教室。
屋里暖烘烘的，季漻川想了半，觉得许昀俍应该是想吃自己的冰棍，犹犹豫豫地递过去。
还剩一截。
许昀俍从就思路奇特，所以季漻川把冰棍递过去的那几秒里，许昀俍斗鸡眼地瞪着冰棍，觉得季漻川是想拉自己进医院。
季漻川问：“许昀俍，你不吃吗？”
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完全由季漻川主动发起的对话。
许昀俍当即就下定决心：“吃。”很悲壮地闭眼，仰头，嗷一口吞掉。
20、
冰棍很甜，是草莓味。
甜水从喉咙滑进身体。
因为很冰，所以记忆格外清晰。
21、
许昀俍非常黏季漻川。
有季漻川没来幼儿园，老师告诉许昀俍，是季漻川妈妈生病了。
季漻川得去医院陪妈妈。
许昀俍问是哪个医院，老师看了眼手机顺口回答了。
完了，又关心地摸摸许昀俍脑袋：“你今去找别的朋友玩呀。”
许昀俍点点头。
那放学是许太太来接许昀俍，许昀俍赖在路口，几乎要在地上打滚了，哭着闹着要去医院。
许太太盯着许昀俍：“你不舒服吗？”
许昀俍：“不是。”
“你在找事？”
“没樱”
“许昀俍，我数三下，”许太太，“你再不站起来，我就在这里揍你。”
许昀俍被吓哭了，但是挨揍也要去。
许太太没办法，就拎着许昀俍去了。
22、
许太太正好在医院遇到了老同学，俩人聊得高兴。
一转头，发现许昀俍跑到了后头的花园里。
她眯起眼，看到许昀俍跑到一个坐轮椅的女人旁边，张嘴叭叭叭叭话。
许昀俍有时候会很自来熟，是个招人喜欢的傻子，许太太就放心地移开视线，继续和老同学聊。
23、
许昀俍遇到了沈沅。
沈沅病情恶化住院，抽空出来晒太阳，那会正好季怀瑾带季漻川去吃饭了，她就一个人在花园里散步。
结果不知道从哪冒出个孩子，嗒嗒跑过来要给她打伞。
沈沅很惊讶：“弟弟，你爸爸妈妈呢？”
许昀俍：“他们生病了，在医院里。”
沈沅就以为许昀俍也像季漻川一样，是来陪父母的孩子，不免心生怜爱。
许昀俍就拉着沈沅叭叭，他从就话多嘴甜爱撒娇，跟谁都能唠上两句。
许昀俍就趴在沈沅腿上，很伤心地自己在找人。
沈沅就问：“找谁呢？”
许昀俍：“是我最喜欢的好朋友。他最近都没有来上学。”
许昀俍自己好伤心。
沈沅：“那你等等他嘛，也许再过几他就去上学了。”
许昀俍认真地点点头。
许昀俍：“我不仅会等他，我还要去找他，我想带他去我家玩，然后我就可以去他家玩。”
沈沅好奇了：“为什么想去他家玩呀？”
许昀俍：“我不认识他爸爸妈妈呀。”
许昀俍仰头望沈沅：“我姑，喜欢的人要互相认识爸爸妈妈，我准备偷偷跟他回家，去看他爸爸妈妈。”
沈沅：“你子。”
沈沅叹气，自己也有个跟许昀俍差不多大的儿子，希望以后不会跟许昀俍一样神经。
许昀俍觉得沈沅应该是在批评自己，还有点不高兴：“你怎么就知道，他不会呢？”
沈沅逗他：“我梦到的。我梦到他以后会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
许昀俍：“我也会做梦。我梦到我和他一起玩，我亲了他的脸。”
沈沅：“你子。”
许昀俍忧愁地叹口气，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爸爸妈妈呀？而且我很想他。
沈沅正想问问许昀俍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呢，这时许太太来催许昀俍走了。
许昀俍才不走，他还没找到季漻川呢。
许昀俍就像个炮仗似的从沈沅旁边蹿远了。
许太太赶忙去追，路过沈沅，和坐在轮椅上的女人短暂地对视一眼。
许太太：“不好意思呀，他是不是打扰你了。”
沈沅：“没关系，他是个可爱的朋友。”
24、
那许昀俍既没有找到季漻川，也没躲过许父许母的一顿联合双打。
25、
季漻川终于回幼儿园了。
许昀俍紧紧抱住他，自己好想好想他。
季漻川显得很惊讶，又黑又圆的眼睁得大大的，许昀俍都看呆了，心想为什么季漻川那么漂亮？
他忽然萌发出一个好主意，他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果。
许昀俍自己有颗特别好吃的糖。
许昀俍：“季漻川，你亲我一下，我给你糖。”
季漻川可是自己不想吃糖。
许昀俍就别扭起来了，扭扭捏捏好一会，又跑过来，啵的亲了季漻川一下。
然后许昀俍伸手：“喏，给你糖。”
那颗糖圆圆的、白白的，像个的星球，外头裹着银白糖霜。
26、
许昀俍很馋季漻川，每都要跟季漻川贴在一起，还不许别的朋友和季漻川玩。
老师：“许昀俍，你这是不对的。”教育许昀俍不该对朋友有那么强的占有欲，应该多交朋友。
许昀俍好像听不懂长难句，懵逼地看着老师。
老师就觉得许昀俍还是年纪太了，毕竟没开智。
虽然许昀俍像个眼巴巴的舔狗，每围着季漻川转，但好在季漻川是个稳重的孩，不会带许昀俍干坏事。
老师最后就还是没拆散这对好朋友。
有下雨，老师去忙，许昀俍一个人坐在窗户边玩积木，季漻川陪在他身边。
许昀俍把积木一块块拼上去，只有季漻川知道他想干什么。
最后他们拼出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柿子树。
27、
外头雨簌簌的，伴随着闪电和惊雷，许昀俍害怕地闭上眼，然后季漻川抱住他，让他把脑袋靠在自己肩上。
许昀俍：“季漻川。”
季漻川：“嗯。”
许昀俍声：“我还以为你讨厌我。”
他们贴在一起，像两个热烘烘的团子，一起贴在玻璃后面，看外头簌簌坠落的雨水。
季漻川：“不讨厌你。”
许昀俍咻地扭头，季漻川还在看外头的雨，从就显得安静温柔。
许昀俍结结巴巴地问：“那你会喜欢我吗？”
季漻川：“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许昀俍：“……！”
这简直是最了不得的惊喜！
季漻川还：“啊，你不知道吗？”
许昀俍：“！！！”
许昀俍要晕过去了。
28、
许昀俍抱住季漻川，问：“那我们以后会结婚吗？”
季漻川：“啊？”
许昀俍很认真地：“喜欢的人就应该结婚，这样才可以每都都在一起玩。”
季漻川想了想：“如果你一直喜欢我，那我们就会结婚。”
许昀俍的心脏要爆炸了，他傻兮兮地看着季漻川。
他好喜欢好喜欢季漻川。
许昀俍之前觉得季漻川的眼睛像糖果，因为又漂亮又甜。
但是他最近又学到了一个词，叫磁石。
他觉得季漻川的眼睛漂亮如磁石，对他来有无法抵抗的吸引力。
29、
许昀俍坐在秋千上晃腿，：“妈妈，我要跟季漻川结婚。”
许太太正在插花，头也没抬：“那你知道什么是结婚吗？”
许昀俍想了想：“我们每一起睡觉，一起去幼儿园。”
许太太觉得儿子真萌，揉揉许昀俍的脸蛋，现在还不可以结婚，以后才可以。
许昀俍问：“什么叫以后？”
许太太：“等你长大，等几年以后。”
许昀俍就好吧。
许昀俍蔫蔫地垂头，不能和季漻川一起上学，很伤心。
想了想又，可以每和季漻川一起吃柿子，开心。
许太太被儿子那表情甜死。
30、
如果一切能重来，或者老爷在那一刻给她一点福至心灵的提示，如果许太太曾经去了解过季漻川这个孩是什么样子，也许事情后来就不会发展得让她如此懵逼。
许父打断许昀俍腿的那个晚上，许太太哀愁地坐在客厅抹眼泪，划拉手机，忽然翻到许昀俍时候的照片。
那个时候，许昀俍趴在窗户边，黑葡萄似的眼亮亮的，仰头瞅树上的柿子。
她猛地想到时候的许昀俍期期艾艾站在门边，，妈妈，我和季漻川一起摘的花，送给妈妈。
她又想到她成年后的儿子，脸色死白，靠在墙角，睁着眼睛，黑沉沉的没有一点光，声音沙哑地，你们让我死吧，我死了就不用再爱他了，我死了就不用再一遍遍地幻想，他爱我会是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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