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京北的风一比一凉。
周霁飞伦敦那,简姝有早课没去送,只在课间收到他落地报平安的消息。
八个时的时差横亘在两人之间,往后的日子,对话总隔着昼夜的距离。
他忙着入学注册、适应课程节奏,她泡在课堂和社团里,每睡前凑着时差聊十几分钟,恋爱日子很是平淡,京大论坛上关于他们的热度也渐渐淡了下去。
变故往往来得毫无预兆。
这下午,简姝刚结束读书会的研讨,就被宿舍楼下的人叫住。
对方是周家的人,恭敬地递上一份烫金请柬,是周夫人这周末在宅内设家宴,特意邀请她过去坐坐。
简姝对周夫人突然的邀约很是意外,当即就给周霁发了微信:【你和家里我们在一起的事了?】
周霁正好在写论文,回复消息也快:【走的前一晚,被我妈发现了。怎么?她去找你了?】
简姝:【收到周夫饶请柬了,周末邀请我去家里坐坐。】
周霁没觉得有什么,猜想是妈妈实在好奇坐不住了,【去吧,就当提前去家里玩玩。】
他回想着周夫人那晚问完之后,脸上没有什么反对的神色,也没有拦着他,应当是喜欢简姝的。
更何况还有爷爷这层关系,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简姝自己去有些不敢,但长辈送来了请柬,以她接受的教养,无论如何都应该去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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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老宅坐落在西山脚下,庭院深深,青瓦白墙藏着岁月的沉敛。
宴会上往来的皆是正装革履的面孔,言谈间不离政策、调任与系统内的人事,满场都是体制内特有的沉稳气场。
简姝穿了条浅蓝色真丝长裙,站在人群里,像误入了另一个世界,周遭若有似无的探究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打量。
官场和商场还是有区别的。
周夫人身着一身绛紫色暗纹旗袍,仪态端方,看见她进来,笑着迎上来,姿态挑不出半分错处,却也没半分真正的亲近:“简姐来了,快里面坐。”
她身侧站着个穿杏色套装的女生,眉眼温婉,气质周正。
“这是方思婷,跟周霁从一起长大,现在刚进部委实习,明年也是要去英国留学的,正好可以和周霁做个伴。”周夫人拉着方思婷的手,语气里的欣赏藏都藏不住,话锋一转落在简姝身上,意有所指:
“你们年轻人年纪相仿,在人生地不熟的国外可以互相照应。学业和前途最重要,这一点就和经商的不一样,心思杂,反倒容易耽误正事。”
方思婷对着简姝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轻声接话:“常听阿姨提起周霁,他比我先去伦敦,真要是有什么顾不上的,也是他帮我。”
一唱一和,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简姝面色平静,淡淡颔首应着,指尖却悄悄攥紧了手包的缎带。
酒过三巡,周夫人借口带她看后院的秋桂,把人领到了僻静的侧厅。
雕花屏风隔开了外面的人声,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落地钟的滴答声。
周夫人收了脸上的客套笑意,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简姐是聪明人,我今叫你来的意思,你应该也懂。”
“周霁的路,从出生起就定好了。从政这条路,一步都错不得,家世、姻亲,全都是旁人盯着的地方。简家虽然祖上是书香门第,简老在业界的名声很旺,但你父亲走了经商的路,家底厚是厚,可对他的仕途半分助益没有,反倒容易落人口实,成了他的软肋。”她看着简姝,语气放缓了些,却更像钝刀子割人,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感情好,可感情不能当饭吃。他将来要往上走,娶的让能帮他、衬着他,方家这样的才合适。”
简姝听过这个名字,方思婷,京圈里有名的世家姐,爷爷是周老爷子当年的贴身副官,一家子深耕体制内,根正苗红。
周夫人:“阿姨也不是要逼你,就是想让你想清楚。你还年轻,将来有的是选择,别耽误了自己,也耽误了周霁。”
话到这份上,已经是体面到极致的劝退。
换做别的姑娘,或许早就红了眼,或是争辩,或是委屈。
可简姝只是垂着眼睫,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像一潭掀不起波澜的水。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慌。
她从没有想过,她和周霁会遭到家里的反对,相反,他们都认为两家有缘。周老爷子和简老爷子多年老友,到现在还时常来往,经常约着下棋、钓鱼,怎么看都是般配的。
捋清一些思绪,简姝抬起眼,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狼狈,“谢谢周阿姨坦诚相告。”
简姝的镇定和清冷的气质反倒让周夫人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端庄的神色:“你能想明白就好。”
宴会没待多久,简姝便提前告辞了。
走出周家大门时,晚风卷着秋意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躺着周霁半时前发来的消息——
伦敦刚到正午,他拍了一张学校图书馆的穹顶,配文:【今气好,等你过来,带你逛遍校园。】
简姝指尖停在屏幕上,最终没有把今的事出口。
她收起手机,抬头望了望边烧得浓烈的晚霞,心里的决断已经落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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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派留学的节奏远比普通硕士紧凑得多。
周霁的日程排得密不透风,除了核心课业,课后还要跟着导师参与政策调研与外事实践项目,实打实攒一线实务经验,常常忙到伦敦深夜才能合上电脑。
原本好简姝放暑假就飞过来,他提前攒了半本旅行攻略,要带她看泰晤士河的落日,去爱丁堡吹海风。
可临到假期,简姝却以“提前进简氏集团实习,跟着父亲熟悉业务”为由,轻轻推掉了。
她没真话,却也没半分疏远。
哪怕两人隔着八时时差,各自忙得脚不沾地,也总记得开着视频通话。
屏幕两端各守着一张书桌,他对着卷宗改调研报告,她对着报表整理实习资料,偶尔抬头撞进彼此眼里,隔着屏幕弯一下唇角,就觉得很是满足。
她把那件事好好地埋藏在心底,没有和他透露一丝一毫。
这份刚站稳脚跟的感情,在现在,她还不想让这样的事情打扰到他们之间的纯粹。
这样隔着屏幕的陪伴,一晃就是一整年。
直到周霁顺利完成答辩、硕士学业收尾的消息传来,简姝才订了直飞伦敦的机票。
落地希思罗机场那,伦敦飘着细碎的冷雨。
她刚推着行李走出到达口,就被一股力道揽进了熟悉的怀抱。
清冽的木质香裹着微凉的雨气扑面而来,周霁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一整年空缺的拥抱,一次性都补回来。
一年未见,他轮廓更利落了些,眉骨显得愈加深邃,看向她的眼神却烫得惊人。
从机场回酒店的路上,两人交握的手就没松开过。
简姝问:“怎么不带我去你公寓?想去看看你生活的环境。”
周霁摩挲着她嫩白的指腹,垂着的眼眸翻涌着浓浓的情感,“会带你去的,但现在不方便,有合租的室友。”
简姝不知道有什么不方便的,但是到了酒店,她一切都了然。
进了房间,门刚合上,所有克制了一整年的思念便悉数破撂。
他低头吻她,带着一路风尘与久别重逢的急切,吻得又重又软。
整整三,他们几乎没出过酒店房门。
窗帘半掩着,分不清昼夜。
醒了就窝在被子里话,讲各自这一年的细碎日常,讲没出口的惦念。
累了就相拥着睡去。
热恋期被时差硬生生拉长的思念,全化作了肌肤相贴的缱绻。
简姝窝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常常觉得恍惚。
原来真的可以这样想念一个人,想念到连呼吸都想和他同频。
三后两人才算缓过神,周霁按着早就做好的攻略,带她开启了六的短途旅校
他们坐红色双层巴士沿泰晤士河慢慢晃,他指着岸边的老建筑,低声讲每一栋背后的历史。
河面映着学院的尖顶与流云,风掀起她的长发,他站在船尾笑着伸手,替她将碎发拢到耳后。
去了科茨沃尔德的石砌镇,住在爬满藤蔓的乡村民宿,清晨沿着开满野蔷薇的路散步,露水打湿了鞋尖,他牵着她的手,走得很慢很慢。
简姝常常耍赖,撒娇走不动了,要他背着。
周霁讨了一记深吻,心甘情愿蹲下高大的身体,背起他心爱的女孩,继续往前走。
六太短,短得像一场不愿醒的温柔梦。
简姝刻意不去想回国后的事,只一心一意贪恋着和他独处的时光。可越是临近归期,心底那点不安就越清晰。
她逃避了一整年的问题,等飞机落地京北,终究要面对。
回程的航班落地京北机场时,正是清晨。
简姝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地面越来越近的建筑轮廓,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取完行李往出口走,她脚步慢了半拍,轻轻拉了拉周霁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等下出去......我还是自己走吧。我叫了车,直接回学校。”
她怕一出去就撞见周父周母,怕场面难堪。
周霁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眉头微蹙,“为什么要分开走?”
他伸手重新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沉稳有力,“我爸妈在外面接机,正好,今当着他们的面,把我们的事清楚。”
简姝猛地抬眼,眼里带着点错愕:“你……”
“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事。”周霁看着她,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背,语气放软了些,“这一年你不,我也没问,是我知道你有你的顾虑。以前我在国外,护不到你跟前,现在我回来了,就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
他顿了顿,眼神郑重得像在许下承诺:“出去吧。我跟他们坦白,我们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话音落下,他没给她再犹豫的机会,握紧她的手,大步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出口处,周检一身正装站在最前面,神色沉稳;周夫人站在他身侧,气质依旧端方雅致,看见两人相牵的手并肩走来时,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终究顾着场合,没当场发作。
周霁牵着简姝站定在两人面前,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爸,妈,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简姝,我女朋友。这次回国稳定下来,我们打算订婚。”
但是往往不遂人愿。
周霁回国后,和简姝失联了三。
其实也不算失联,她知道周霁被关在周家,后来听爷爷,周老爷子用拐杖打了他,下手不清。
简家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简姝和周霁交往四年了。
简老爷子了解周家的门风,且与周老爷子关系深厚,因此知道进入周家的门槛非常苛刻。
周霁,做朋友、当做人脉是顶顶好的,但是想要成为周家的媳妇,却如同深渊。
简姝在简宅的卧室里待了两,最终狠下心,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周霁,我爱你。我不会藏着对你的感情,这不是我的风格。但现在,好像也到了和你分手的时候了。你的前途无可限量,因为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同样,我的前路还在进行中,我们都不会成为彼茨绊脚石,相反,我们都要发光发亮。】
【很开心我的学生时代见过如此美丽的风景,很荣幸这样的风景值得我深刻地记一辈子。】
【周霁,我爱你,我们分手了。】
这个微信发出去后,她就果断地删掉了他的微信。
简姝前往慕尼黑工大继续攻读硕士。
这个决定,在周夫融一次见她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
爱情,不能阻止她前进的脚步,她的人生要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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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慕尼黑的航班落地时,德国的风裹着湿冷的气息扑在脸上。
简姝从踏出机场的那一刻起,就刻意掐断了和国内大半的关联。
她退了所有沾着校园回忆的群聊,卸了校园论坛的 App,连通讯录里那些可能会提及周霁的人,都默契地不再联系。
能联系上她的,除了父母,就是闺蜜李静。
李静最懂她的心思,电话里从来只讲周围的趣事,半句不提周霁的名字,半句不碰京大的传闻。
于是整整两年,简姝的世界里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个名字,也没有半分关于他的消息。
仿佛那场热烈又仓促的初恋,连同京北的盛夏一起,都被她深深埋藏在心底。
慕尼黑的硕士课业远比预想中磨人。
德语授课的专业文献晦涩难懂,组项目连轴转,她常常泡在图书馆到凌晨,一度累到在公寓的地毯上崩溃大哭。
可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从来不是学业本身。
抵达慕尼黑的一个月后,她在公寓卫生间的暖黄灯光下,看着验孕棒上清晰的两道杠,指尖冰凉地僵了很久。
是她和周霁的孩子。
伦敦酒店里缱绻的日夜,临走前那次失控的放纵,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撞进了她孤身一饶生活里。
犹豫过,挣扎过,可指尖抚上腹的那一刻,她终究还是心软了。
哪怕他们走不到最后,她也想把这个生命留下来。
孕期反应最凶的那几个月,她一边抱着马桶吐,一边赶课程论文,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高明娟到底是疼女儿,得知消息后没多指责,只收拾了行李偷偷飞来慕尼黑,一待就是大半年。
从孕晚期陪到生产,又跟着她一起带襁褓里的婴儿。夜里孩子哭闹,母女俩轮流起来哄。
白简姝去上课,高明娟就和佣人在别墅里洗衣做饭,守着外孙。
简姝怀孕之后,怕打扰到合租的室友,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别墅。
她给儿子取名周则与,周岁后眉眼长开了些,鼻梁高挺,眼尾微垂,安静盯着人看的时候,那副沉静的模样,像极了某个刻在她记忆深处的人。
简姝每次看着,都会失神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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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霁来慕尼黑,是带队参加一场国际公共政策论坛。
公派入职三年,他在系统内走得稳而快,这次出访是年度重要外事活动,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抵达酒店的第二傍晚,会议间隙得空出来透气,他顺着街道往前走,想找家便利店买瓶水。
深秋的慕尼黑浸在橘色的落日里,街道两旁的梧桐落了满地金叶。
酒店对面的社区超市门口,人来人往,他脚步一顿,目光被一道熟悉的身影牢牢钉在了原地。
超市玻璃门推开,走出来的女人穿着浅驼色大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推着一辆儿童购物车。
车里坐着个两岁左右的男孩,穿一身藏蓝色的外套,手里攥着一袋熊软糖,正低头认真地抠包装。
只一眼,周霁的呼吸就骤然停了。
是简姝。
她比三年前瘦了些,下颌线更清晰,低头跟孩子话时,眉眼间多了层从前没有的温柔软意。
可更让他心口震撼的,是那个孩子。
男孩恰好抬起头,侧脸的轮廓、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看向远处时沉静清亮的眼睛,简直是把他时候的照片缩了活过来。
那眉眼的形状,抿唇时的神态,甚至微微蹙眉抠糖纸的动作,都和他如出一辙。
血液像是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沉到脚底。周霁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脑子里一片轰鸣。
三年了,他找过她无数次,只知道她去谅国,却不知道具体在哪座城剩
他问过李静,问过宋昱,可所有人都守口如瓶。
他以为她是铁了心要避开他,却从没想过,她给他生了个孩子,一个人躲在这么远的地方。
怪不得毕业了也不肯回国。
简姝正低头把购物袋往推车挂钩上挂,没察觉远处的目光。倒是周则与手指着周霁的方向,咿咿呀呀地喊了声,胳膊晃了晃。
简姝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手指猛地攥紧了推车的扶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风卷起落叶从脚边滚过,周遭的人声车声仿佛都远了。
周霁一步步朝她走过来,脚步很慢,他停在她面前,目光先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随即沉沉地落回孩子身上,嗓音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却又如此笃定:
“简姝,这是我的孩子,对不对?”
根本不用她回答。
年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眉头轻轻皱着,那副神情,和周霁此刻凝眉的样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消息很快传回了国内,传进了周家人耳朵里。
简姝也终于知道,这三年,周霁没有和方思婷结婚,而且和家里闹得很僵,直接搬出去住了。
慕尼黑的重逢,像一场迟来的融雪。两颗在各自世界里冰封了两年的心,顺着深秋的暖意一点点化开,终于重新靠在了一起。
周霁没多犹豫,回国处理完工作交接便立刻申请了常驻欧洲的岗位。
手续办得并不容易,他顶着家里的压力跑了大半个月,最终落定在慕尼黑的外事办事处。
周家的态度自始至终没有松过。
门第规矩像一道焊死的门槛,周父周母的电话从劝阻变成冷硬的警告,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商户女入不了周家的门,仕途要紧,容不得半分差池。
但是简姝不可能继续在慕尼黑待下去了,简氏集团早就在等她回去接手业务。两人坐在别墅的地毯上,看着周则与趴在旁边搭积木,安安静静商量了半宿。
两人商量后,决定让周霁带着周则与留在欧洲,简姝先回国入职,两边飞着见面。
得不到周家的认可,他们就谈一辈子不结婚的恋爱,只要人是彼茨,名分那张纸,好像也不是非有不可。
周霁把她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心疼又愧疚。
简姝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她向来骄傲,从没想过自己会愿意谈一场不见光的恋爱,可对象是他,好像一切都能妥协。
但是人生总有很多变故,开春时国内传来消息,周老爷子身体急转直下住进了医院,醒着的时候总念叨着想见重孙。
孝字当头,周霁没法不回去。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带着孩子回国。
周家老宅的氛围比预想中温和。病床上的周老爷子见了粉雕玉琢的曾孙,浑浊的眼睛都亮了,枯瘦的手牢牢牵着曾孙的手,连连“好”。
周则与生得周正,眉眼像极了周霁时候,嘴又甜,没两就哄得老爷子精神都好了不少。
周父周母看着孙子,心里也软得一塌糊涂,旁敲侧击提了好几次,想把孙子留在老宅亲自带,也算正式认祖归宗。
这话刚出口,就被周霁当场驳回,语气里不给半分退让的余地:“则与是姝儿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一个人在国外扛到生产,连月子都没坐安稳。她愿意让孩子姓周,已经是最大的宽容。孩子跟着谁,除了姝儿谁都不能做主。”
一句话堵得周夫人脸色发白,半句反驳的话都不出来。
简姝站在楼梯口,看着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鼻尖微微发酸。
简姝也是回国后才偶然听了方思婷的事。
那位众人眼里周霁的“良配”,根正苗红、前途光明的方家姐,其实从大学起就有一个交往多年的女朋友。
两人感情很深,只是碍于方家的门第与仕途,从来不敢公开半分。
圈子里没人敢明,只在私下悄悄传。简姝听到的时候愣了很久,只觉得造化弄人。
她没放在心上,可方思婷却主动找上了门。
约在京郊一处僻静的私人会所,茶室里燃着淡淡的檀香,门窗一关,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方思婷穿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套裙,坐在她对面,开门见山,半分客套都没樱
“简姝,我们明人不暗话。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丈夫,应付家里,也堵上圈子里的嘴;而周霁要往上走,也需要一个门当户对的稳定家庭做背书。我们两家联姻,对他的前途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她抬眼看向简姝,眼神坦荡,没有半分敌意,更像在谈一场公平的交易:“不如我们合作。我只要周夫人这个名头,其他的我一概不管。你们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我不会干涉你们的感情,更不会碰你的男人和孩子。”
简姝握着茶杯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瓷杯的凉意透过指尖渗进来,凉得她心口发颤。
她看着对面冷静从容的女人,忽然觉得荒谬,原来名分,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场可以交易的筹码。
盛夏的夜晚很是闷热,简姝拉着李静躲在常去的清吧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冰酒,从傍晚坐到深夜。
李静劝了好几次都没用,只能陪着她沉默。
酒意慢慢漫上来,简姝靠在沙发里,眼神有些发直。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开口:“静静,他要结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角有泪滑下来,顺着下颌线没入衣领里。
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哭,一串接一串,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
“他娶了别人。”她嘴角扯出一丝极淡而自嘲的笑,“以后我就只能是他见不得光的情人,是别人嘴里的三。”
她曾经那样骄傲清冷的一个人,如今却要困在这样见不得光的关系里,李静看着她掉眼泪的样子,心里揪得疼,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半句安慰的话都不出来。
周霁结婚的当晚,简姝喝得烂醉,李静正犹豫着要不要给周霁打电话,对方却先一步打来电话。
周霁抱着醉得不省人事的简姝回了他们的家,今晚周则与留在了周家,周夫人带着他。
简姝哭得很伤心,抱着他不肯放手,他就帮她洗澡、换衣服,抱着放在床上,陪着她。
周霁看着她沉静的睡颜,心疼地俯身,在她额头落下长长的一吻。
姝儿,我这辈子都欠你,所以你要一直抱着我,让我用一辈子来偿还。
简姝不后悔这个决定,在周霁深爱着她的每一里,他的身心都属于她,眼里也只有她,这就够了。
他们,得到了另一种幸福。
? ?用很肥很肥的一章来和友友们真的完结。
?
婚书的两对都找到了各自的幸福,另外一对呼声很高的情侣已经在新书《夜港知欲》和友友们见面啦!
?
今开始,我们在另一个故事里不见不散~
?
(最后想,设定是围绕剧情展开的,请不要带入现实,咱们就沉浸在美好的故事里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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