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里三位伙挤了一夜,有惊无险地进入梦乡…亮后,辈安第一个下车,去溪边洗了把脸顺带洗干净眼镜,双手还是时不时自行发颤。
早啊早啊…今能开出百来公里吗。 祝昌也从副驾驶出来伸了个腰,昨晚残留的杀气退了些,现在还是睡眠不足的样,好像那几刀只是梦,唯眼里密布的血丝展露出昨夜眠中的不逸。
吃罢早饭,手脚麻利的张玮直奔电动车,拿逆变器插上,推到路边,工具袋挂在车把;等两堂哥整理好,就依次驶出采石场,拐上西北方的省道。
省道的标牌每隔几公里就能看到一块,绿色底面上写着地名和公里数,偶尔有军车从对面方向驶过,蒙着绿帆布,驾驶室关得严严实实,他们靠边减速,等军车过去了再继续往前。
路边的景色和昨不太一样了,两边山变高了些,田也变少,他们进入湖南境内已经有段距离了,辈安汇报了下路况:往北过了郴州就能进永州,再往西北就是邵阳怀化那边,山更多,人更少。
行,那就接着这样骑。 祝昌懒懒的应答一声。
咱仨现在还有多少。 辈安突然问,还把电动车往祝昌那边靠了靠,车速放慢了一些。
祝昌想了想,眼里倒计时一直挂在视野右下角,看不懂十六进制,也不知道怎么换算成数,就只好凭直觉讲:
数不来,我数学差的很,但应该还有几,我感觉是看它长不长,现在还是五位数,等到见它变三位数或者两位数了,那就是快了。
有点道理。 辈安琢磨了几下,那咱俩现在这长度……应该还早吧。
tmd,你别老盯它看。 祝昌硬着头皮喊道:越看越心慌,该骑车骑车。
时常寡言的张玮在后面等辈安答不上来,才加快车速跟到祝昌旁边发话:如果哪你们看见我停下来了,就是我突然不动了,身体硬了,身上开始长奇怪东西,眼睛还睁着但不会话,别管我,痛痛快快的打死我,让我解脱…懂?
别胡。 辈安皱起眉。
不是胡。咱们都知道倒计时结束会怎样,那不是死,那是烂,烂了还活着,不能留着,尤其是不能留给家里人看,如果是你们的倒计时先结束,那我同样也会毫不犹豫的把你们超度掉。
待张玮完这句话后,队伍就陷入了仨人半时的不言不语,直到北安哑着嗓子忽然来一句:你们这叫什么话,咱们三人至少要好好活到倒计时结束吧,已经没几可活了,别再自找不痛快。
是啊,所以先别想那些。 祝昌拧了拧车把,跟着附和:路还长着,能多远跑多远,这是这辈子最后一次咱仨旅游了。
路标身边一块一块地掠过,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被薄云遮住,前方路牌写着“永州 120km”。
一辆白五陵宏光停在路边,车门大开,车钥匙还插锁孔里,主人不知去了哪。
废弃候车亭下,好几位中年男人坐在地上,靠着亭柱,双手插在怀里,眼睛睁着,直看前方,一动不动。
此番景象让辈安不动声色的放慢速度,看了几眼,又拧动车把,从旁驶过,祝昌没停,张玮也没停。
骑出去大概两百米,辈安才带着哭腔地一字一顿:那些人都不动了,硬了,他们的时间大概是到了,如果我们是同时这样的话那还能接受…
这番蠢话迎来的不是兄弟们的安慰,而是张祝昌不耐烦又拼命压制怒气的反驳:别傻了,咱哥仨同时归零,就没人能替谁动手了,咱一起变成乱七八糟的肥肉块,长在一起,无论谁也帮不了谁!
见午时已到,三辆车停在路边废弃加水站,眼角仍然有泪的辈安从帆布包里拿出两盒豆豉鲮鱼和三个卤蛋,分给另外两人,祝昌蹲在水泥台边吃,张玮站在旁吃的更快,并转头反复看公路两侧的树丛。
吃了没几分钟,张辈安就攥着半块鲮鱼去够工具袋侧兜里的逆变器,插头往插座怼,觉得松,拔出一看,接口里铜片歪了,断一根针脚,断口发黑。
辈安把逆变器翻过来又翻过去,声音一下子变流,坏了,接头断了。
祝昌把卤蛋咽下,凑近问:能修吗。
修不了,这玩意是一体压铸,得换整个接头。 辈安平时刻意维持的松弛全没了:没有它,咱们的车就只能找插座,乡下哪来那么多插座。
张玮在收工具袋了:附近有镇子,去那边找。
再次上路,骑在最前面的辈安眼睛盯着路两边的岔口。
过了几个村口,都是几户人家,连个卖部都关着门。
再往前骑了十几分钟,路突然宽了,沥青变成了水泥,水泥又变成了带匝道的引桥——他们没注意路牌,顺着最宽的那条道直接拐了上去。
等反应过来的时,两边已是隔离带和护栏了高速。
我靠,上高速了。 祝昌回头看到身后匝道,来不及掉头了。
不慌。 辈安在前喊:往前骑吧,下个出口再,服务区应该有修车的。
服务区轮廓在薄云下出现,他们从匝道滑进去,停在加油站旁边。
服务区广场中央立着一块LEd屏幕,现在播放着直播,背景像是个会议室,画质不算清晰,镜头对着个卷发白人老头,声音实时翻译成中文,压在原声上:
替身能力不是赋,是污染,每一替身使者,都是这场灾难的源头,他们携带的是会传染的原罪,寄居在人类之汁…每个替身使者都是潜在的杀戮者,没有约束,所以,我们必须——
这老头讲得慷慨激昂,甚至手舞足蹈,底下配着滚动字幕,服务区广场站着十几个人,靠着栏杆,坐在花坛边,都在看那块屏幕,每句翻译播完,就有茹头。
胡什么呢,老不死的… 祝昌一边骂一边走来,就看到屏幕里气愤填膺的老者忽然停住,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短气音,身子往前一栽,从画面里消失。
镜头晃了几下,有主持人在喊,但翻译没跟上,只留下断断续续的几个词。
屏幕切回了演播室,服务区广场的人没有散,反而开始喊口号,一个人喊,其他人跟着喊,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
替身使者去死!
杀光他们!
他们把我们害成这样——
对!就是司马替身使者!
这时候,祝昌看着那块屏幕大概三秒,意气用事,弯腰从花坛边捡起一块沙包大的石头,抡圆了胳膊扔出。
石砸屏幕正中央,LEd面板炸开碎光,屏幕黑了一半,剩下一半还在闪。
广场安静了一瞬,十多个人头转过来,目光落在三个这年轻人身上,辈安的手里还攥着逆变器,瑟瑟发抖。
那子砸了屏幕。
他们为什么砸屏幕,难道觉得参谋大人的没道理吗?
是不是替身使者。
话的同时,人群也陆续往这边走,方向明确,有人从台阶上捡起砖头,有人从车里拿出撬棍…
加油站跟广场之间隔着排隔离栏和两根水泥墩,中间还有一段抬高的花坛,距离不算远,但也绝不算近,要坐电动车跑,得先跨过花坛,再穿过停车区…
不像两个同伴持续向后退,张玮眼前一亮,忽然停下,在看人群里的一胖子,那家伙手里攥着一根从路边拆下来的栏杆,腰挂个工具包,包口露出个方块,盒盖印着模糊的逆变器图标…
他转头对祝昌和辈安:你们先走,往匝道那边走,别回头。
你他妈——怎么能一个人! 祝昌伸手要拉他,却被张玮甩开了。
走啊! 张玮这回声音大了些,带着不容商量的狠劲,快点,快点滚!
走咯!咱们就相信玮子能搞定的啊! 辈安使劲咬了咬牙,拽住祝昌胳膊,再从张玮手中接过工具箱,两兄弟跨过花坛,往停车区跑。
你们别走啊。 一位身高接近1.9米的长发男人急匆匆从人群走出,肩扛根大铁管,把话清楚,听到没有!
突然,人群里有个络腮胡大汉想追,刚跑出五米,张玮就横移几步来到正前,『宝藏之乐』一弓步直拳抡在大汉胸口,打得双脚离地,砖头脱手,人滚到一边。
阿华怎么突然飞出去了!?
被看不见的东西揍了!
是替身使者,那子肯定就是!
对面的众人停了一拍,交头接耳起来,但张玮还站原地,抬起右手朝人群勾了勾手指:来啊。
『宝藏之乐』把每个音节都清晰地送到了广场每个人耳里,简直像在耳边贴着话:不是要杀替身使者吗,这儿有一个未成年的,过来吧!你们这些连替身能力都没有的低贱猴子!
安静了两秒,足足七位成年人抄起杂物从不同方向围来,张玮摆出费城壳架,两手一上一下护躯,重心压低,『宝藏之乐』立于身侧,音叉状双臂微张。
方才那位高个男把铁管一挥,张玮侧身避开,还用右手攥住铁管中段,往下一拽,对方重心跟着往前栽,张玮二连发左直拳再接个横肘,那男人脸往旁一歪,身体跟转半圈,躺地不动了。
跑来个大娘举着球棍下劈,张玮侧身让开半步,球棍砸在水泥地,张玮低头旋身踹折她膝盖外侧,并夺过球棍抽爆她脸,鼻血直飙,脑子更是当场失去意识。
第三、第四个人一齐来,一个拿撬棍,一个拿拖把杆,张玮后退两步,让两人从不同方向挤来,撬棍先到,他侧身,撬棍打到旁边柱子,震得手发麻。
趁这一瞬,张玮右手一记招牌刺拳戳在对方人中上,这可是他打黑拳时期屡试不爽的杀招,那人眼睛一翻往后倒,后脑磕地。
更在此刻,拖把杆从另侧扫过,张玮抬手格挡,杆断了,『宝藏之乐』抓住那人衣领,以上勾拳砸碎下颌,让其眼睛一翻,七窍流血,死了。
又来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绕他背后,结果『宝藏之乐』手臂已横在面前,出手速度比张玮本人还快,一巴掌扇得他头破血流,飞出去十尺,摔进花坛生死未卜。
『宝藏之乐』静音领域把周围喊叫声压下大半,又把本体呼吸声放大,听起像喘,其实节奏稳得很。
第六人学聪明了,不靠近,站在两米外把砖头扔过来,张玮偏头躲过两块,第三块擦着肩膀过去,对方转身想逃,被『宝藏之乐』从背后揪颈,往回狠拽,膝盖顶腰干出开放骨折…
才过了50秒,花坛边就躺了七人,张玮把单肩包摘下,拉链头捏手里;此时围来的普通人更多了,有抄家伙的也有空手的。
眼看自己又被层层包围,张玮把拉链头一扯到底,朝人群正中甩包,里面东西撒出——胶带、半盒螺丝、一卷麻绳,一团暗红虫影——毒鼍!
落在最近者额头,八条蝎腿钉进皮肉,螯钳夹住眼皮往外撕,短短半秒就皮开肉绽,尾针刺下,扎进右眼,那家伙双手乱抓,往后倒,疯狂抽搐。
旁边有胖汉想踩那只蝎子,踩空了,毒鼍跑得飞快,张玮也在这空档冲去,双手揪住其手臂就是腕挫固,破坏关节;
对于近在咫尺的下一人,张玮毫不犹豫挥出砸肘与鞭腿,专挑软组织,招招狠辣,又扣住旁人手腕,往下拧至腕骨错位,就好似一只捕食西亚沙螽的帝王蝎,双掌似双钳,交替着将猎物肢体撕断!
随着个胖大叔被张玮过肩摔放倒,战斗结束了,这儿又多躺倒了四人。
毒鼍爬回到主子衣服口袋,张玮则从昏厥胖子那解下工具包,把逆变器接头揣进兜里,又摸摸自己裤袋,发现手机屏幕碎了,是刚被打了一棍所致,开不了机。
不过这算问题,张玮从旁边一具尸体的裤兜里摸出手机,拨了熟悉的号。
电话那头接得很快,辈安声音发紧,玮子?你没事吧?
先甭管。 张玮把接头从兜里掏出来看,那玩意拿到了,你们在哪。
下了高速,在国道边上,有个村口。
发个位置。
我发你微信——等等,你手机呢?
坏了…你发短信到这个号。
两分钟后,张玮把手机塞回兜里,骑电动车拐上匝道,往出口骑。
兄弟们在国道边的村口等他,辈安靠着车头站着,祝昌蹲在路肩,手插头发里,搁那自责:对不起…我不该砸的…我真是个蠢货…
等张玮车停稳,辈安第一句是你没事吧,第二句才是你身上有血。
不是我的。 张玮满不在乎地把接头掏出,递去,换上。
你还真有种… 辈安笑了,顺手把逆变器接好,绿灯亮了,他松了口气,把工具收齐,跨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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