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着『血影之珀』发挥出恰到好处的力度,剑尖刺入本体手心一划,自残的鲜血,钻心的疼,让周灸可算从苦刑挣脱,显然,另外两人还没这么快…
悦欣视野里没陨石,没队友,也没战场,只有鲜血浸透无边雪地,空不知为何被暗紫巨眼填满,两轮月亮重叠挂在际线边缘。
正前方,赫然站着个噩梦具象的强壮人影,嘴角咧到耳根,拥有飘逸浅金长发;肤色泛淡紫灰,额头印有金星纹饰,两道金仪式纹路顺双颊向下,纹路内刻重复「dIo」字样;眼眸为锐利亮金…
没错…是迪奥…站在断墙顶端,身着更厚的白长袍与高开衩白长裤,左手捏着滴血的脊椎。
一幕如针刺目,悦欣喉咙被冻住,要让『残阳惊涛』全力发动,却连呼吸都无法执行,本该将吸血鬼碳化的温度在距离目标半寸的地方就停,眼睁睁看迪奥毫无征兆消失于视线里。
再当迪奥出现时,已在蓝悦欣视野左侧阴恻恻的走近,指甲尖锐的粗手指点在她太阳穴,数不清的白黄拳影如超级飓风将『残阳惊涛』所有触腕包括腹部粉碎成渣,替身开裂如旧纸。
“咚。”
一声闷响,蓝悦欣往后一仰,被钉进霖面,浸进黏稠黑水里,呼吸变浅,肺叶抽真空,四肢动作脱离意志,和断线木偶被风推着走没区别。
欣,只有陨石是真的,不是幻想。
周灸关切的呢喃空灵得像是另一次元传来,蓝悦欣听到了,可还是抬不起头,
迪奥弯下腰凑近,像端详佳肴美酒的成色:虫子,你的波纹……那年我尝过。没有多特别,不过确实比乔纳森的强劲数倍。
扎心话语带来的是击碎心灵的压迫感,她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心跳从腹腔深处上顶,像要撕裂肋骨从胸腔里涌出,但另一个到达她心里的声音是…周灸迷迷糊糊在:不是真的,狗杂种迪奥真的死了,我亲眼看到的,而你会活的比他更有价值!
由最信任之人吐露的字穿过幻象打到耳朵,令她不自觉地顿住。
陨石加速坠轰鸣压缩成明显白锥形贯穿云层,周灸根据速度和体量粗估那坨地外物质直径在十几米开外,再加高速坠落积蓄的动能与撞击力道,一旦落地,至少是不输战术核武器级别的破坏!
从幻象中具象而出由恐惧构建的星体,在将目标从“想象”变成“实体”的最后一程极速推进。
哪怕清楚自己平时多么强大也好,周灸的判断在恐惧侵蚀下变得脆弱,替身能力更被“怕什么来什么”的古怪机制压下,空间响应迟滞,精神没恢复至流畅撕开次元裂缝的状态,迟疑和愧疚在堵塞出口,只有不足五秒,不能再等,不要打开‘殇域’…
时迟那时快,周灸一把攥住陆少捷衣领,看这子还颤颤巍巍握着『逆战』在瞄准陨石,也不清楚动机是什么,总之就是意义不明,两发“扟縢趯”射出去就偏了…
定位标记也在岩壁断断续续地闪,然而少捷只是木讷地试图重新装填。
突然,『血影之珀』左手从后面被『残阳惊涛』触腕缠住,低着头啜泣的蓝悦欣看不清这些,还在与幻象中的迪奥绝望缠斗,本能朝唯一可靠的热源方向靠拢,缠绕肩甲的方式近乎溺水者抓住浮木。
好,就是这个!再抓紧点!
一声大喝,周灸顺势抓紧少捷和悦欣的后领,『血影之珀』双腿发力弯折,如同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突然释放,岩面在踏足瞬间挤压成粉,突进只紧盯着一处,蝎座左前步足的基部,装甲板正下方。
用时不到半秒,『血影之珀』钻入了躯干底部,安放好它的本体和另外两人,用头顶那台金属机体作为盾牌!
大陨石以无坚不摧之势落进视野正中,空气被挤压成液态的透明壁障向外翻涌,蝎座的装甲底盘首当其冲,底部装甲在撞击后向内弯曲,
外壳与裂地的间隙急速收缩,爆炸产生超压沿着底盘和岩石之间仅剩的狭空隙向两侧排开,距离有限,方向正好避开三人所在的位置。
恐怖冲击波击穿沿途每一处凸起岩层,无数碎石向四面八方飞散,大部分被蝎座本身的重量和结构挡住,剩下余波在脚边留下一道道浅沟。
大难临头,蓝悦欣总算被真实疼痛唤醒,触腕在这一刻猛然收紧,爆出细密光弧——『残阳惊涛』波纹能量刻沿着触手路径倒灌进他们几人四肢百骸,像一盏被风吹灭又瞬间重新点燃的灯。
碎石尖角撞上波纹层时被高温削平,高温冲击波从曲面分流,顺两侧卷走。
跟着,波纹增压,触手盘绕,蓝悦欣眼睛重新对焦,视野里没了雪和血,也没迪奥,第一刻就见方圆十里大地化作整块受击鼓皮,弹起、震颤、碎裂到冰层深处!焰光似几座山倒扣燃尽!落点炽白光圈向所有方向喷发。
冲击波并不是唯一问题,蝎座在陨石砸中后失去稳定支撑,结构沿躯干轴线塌缩,重心偏移,倾斜角度越来越大。
这也是周灸早就迫不得已担忧的事故,从决定借助机体躲陨石的那刻起,『棘刑十字』捕获这份恐惧并加以实体化,造成的事实是蝎座沉重躯干快速朝他们所在方向歪倒下!
沉重异常的几条步足因触地角度不对正在向外滑移,压顶区域越来越窄,空隙每缩一分,站立余地就少一寸。
全力以赴!『血影之珀』双臂昭然举过头顶,抵住下坠装甲,本来就破破烂烂的立足之地进一步碎成网格状裂隙!
与此同时,『残阳惊涛』触手们绷紧卷住那段装甲边缘往上顶,波纹从接触点涌出,与周灸的力量汇合,暂时撑住。
即便两个同等级中下无敌的破坏力A级替身,在本体双双精神半溃下,要扛起万吨机甲也只能坚持最多两分半钟,底盘装甲距离砸爆周灸的灵盖只剩五尺。
快!少捷,打我们,打准,再打那边!快!快! 周灸再也藏不住慌张,蹲下伸手摇晃陆少捷肩膀,将其强制晃醒…
一阵呕吐…陆少捷勉强能清醒到能用替身,爬出碎石堆,“定位趯”标记在十米外被炸裂的岩面侧,落点偏出应有路径,再扣下扳机时,光弹没击中任何一名同伴,一块孤立碎石被空间扭曲裹着位移了,没什么实际价值。
不要看目标,看我右肩,那道光标在右肩着落,顺着那个点往前延伸,不要修正距离,沿着那根线直接打出去。
危机时刻,周灸不敢再刺激,赶紧用右手按住少捷抖如筛糠的持枪手腕,力道刚好把枪口稳住,语气有所缓和,瞳孔透出的神情仿佛要把他生吞!
我好怕这一枪突然打中队友的防弹插板然后弹开,好怕传送突然把我们几个都扔安全区! 陆少捷突然了句反话,还把呼气拉长了两拍,咬破舌尖…
标记点这一次没乱,“扟縢趯”和“定位趯”不再偏离,『逆战』特有的光影依次包裹住三人所在的狭空间…
视野换出,尘土从刚才站立位置翻卷过,蝎座残骸重落,原本空隙被闭合的装甲板压成金属与岩石的混合物…
发动机舱砸地出坑,其中一条步足断成几段,躯干歪斜倾倒,主炮口下垂,尾部光弱得几乎无法辨别方向。
伤痕累累的三人从废墟边缘站起,不约而同大口喘气,陨石坑还在不远处冒烟,余温散开,裂缝从撞击点延伸出百来米,刚刚才不再往前扩张。
看着那台已经失去平衡的庞大机体,周灸步履维艰地走去,脑子里有一整座屠宰场在不断闪回,无论再怎么跟自己强调它们是假的,仍然会有恶心至极的糊味与血味钻入周灸的鼻腔。
幻象不讲逻辑,不讲道理,陆少捷全身都被地面裂缝夹成薄片,肠子和大脑混在一起然后肉片还是在抽搐,蓝悦欣的头颅被压扁在碎石间,人体组织随岩层错动而被碾碎剥落,变成饺子馅儿…并不缺乏真正暴力该有的不规则福
实际上他俩并未擅那么重,但在心里层面仍需要和幻境作斗争,因此都还被硬控原地,抓挠自己的双眼与双耳。
无论肉身还是心里都极为劳累的周灸反而冒出尖锐念头:竟然还没有从这该死幻觉中挣脱?他们死了算了,别来烦我,否则我还要边打边救…
恰恰就这念头落地的那一刻,噩梦画面碎了,该念头本身主要命运产生逆反,周灸是怕的,但更怕不能继续行动,当选择放下“队友”这概念时,幻境就失去队友为中心的情绪锚点,像一层雾气回落。
侧跨几步,『血影之珀』撕出暗红裂缝,沉入殇域,周灸在虚空中疾行约三秒,出来即站在蝎座正前方,距离驾驶室窗口依然只有十米不到。
凭气流和自身波纹的反弹轮廓来定位驾驶室方位,即便现在为了避免视觉被『荆刑十字』的机制污染而紧闭双眼,周灸也能感受到风从破碎装甲间隙中涌出,听见附近有人在重喘。
波纹振动频率在与机体细微抖动发生交叉,教皇所在位置就在这道气流分支和土地震颤交叉的节点。
没时间耽误了,周灸竭尽全力顺着蝎座的大螯极速攀爬,感知到有百来斤的物体直直从上往下撞来,那玩意在『血影之珀』砍出的剑锋下断成两截,周灸踩滑了半步,踩到铁锈气息的液体,只是睁开眼半秒,就没法立即闭上了。
被砍成两半的是一位文学家,并不是子弹,尸体从胸口到腰部被切出笔直斜线,断口齐整,镜还挂在脸上,镜片碎了,一半镜框还连左耳。
现在教皇身旁的金属架空了,锁链还挂在原处晃动,上面布条还在荡,文学家上半截和下半截间隔着两步距离以及仍然跳动的大肠与肠。
剑尖还在滴血,周灸刚从噩梦中醒来又被拖入另一场更深睡眠,此时往下能看到许多不同阶级与身份的人聚集起来,农民的粗布衣裳,文职员的西装,医院病号服和工地的劳保鞋…以不同姿态躺在那,每饶脸都转向周灸,声嘶力竭问着同样一句:
英雄啊,为什么杀我?为何你生来就要跟我们有这么大的区别?扰乱了原本人人皆可互相制衡的稳定,若是英雄您不再为了正义而战,又有谁能阻拦你?
语调、停顿、发音位置、尾音上挑的幅度,全都一样,连呼吸的节奏都像录音设备无限复制粘贴。
这才是你该有的婆妈样子,真是可笑,自己都活不了还在为那些弱者担心?你骗自己的假话可骗不了我的替身! 教皇语气像在念一句早就准备好的悼词。
这套战术起了作用,周灸没能立即发起攻击,先得把精神压回身体表层,重新调动剑龋
恰在同时,『棘刑十字』那柄双刃巨镰的刀身从侧旋转扫来,横截『血影之珀』,力道透过胸甲传达,周灸只来得及做出一个反应——退下。
很快变成了摔倒,侧躺着摔回地面,摔倒又变成了翻滚,周灸在碎石间滚动好几圈才停下,手掌撑地时指甲缝里嵌进碎石和干涸的血痂。
新伤旧伤们齐刷刷召唤出来,迫使这具强悍身躯的主人再度感受…昔日强敌即便都被击败…但他们造之伤还能被『棘刑十字』从过去的时间里唤醒!
『命运之轮』坦磕高压电,无界之龙的吐息,提库姆的裸绞,『蔚蓝絮语』的孢子灼烧、连发炮弹炸伤、蝎座热犁刀造成的震荡…
都在这一瞬涌来,阵阵钻心的痒痛从早已愈合的疤痕底下翻涌出来,让周灸手指不受控制地往疼痛位置用力抓挠,把结痂的皮肤抓成被猫挠过的旧绒布。
嘶…啊… 他咬着后槽牙往回爬几米距离,又弹跳起来反方向踉跄,徒稍微平整的地,弯下腰,把额头抵在碎石。
剧痛趋势周灸抓住一块突出岩角,磨得满手都是血,像是要把岩角捏碎来换取片刻清醒,钻心剧痛几乎要掀翻意识。
危如累卵之时,一道温润炽白的波纹气流从后而来,覆盖周灸整条脊椎。
出手的蓝悦欣自身额角还淌冷汗,单手按在周灸后颈,波纹游走,细密波纹竟截断列方能力传来的疼痛信号。
不过数息,钻心之痛褪去,周灸大口喘着气,错愕地低头,满眼疑惑。
一磅还在发颤的蓝悦欣大汗淋漓地解释:是我刚摸索出来的法子,波纹不只能疗伤、攻击,还能在神经脉络形成隔绝层,暂时屏蔽痛觉信号传递。只要隔断神经传导,这种虚假剧痛就无法传达至大脑,缺点是咱等会没法第一时间感知自己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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