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人飞进来，厨房的灯全灭了。
那具黄铜躯壳砸穿了走廊和厨房之间的隔墙，砖石碎块在气浪中炸开，像一把被从枪膛里推出的霰弹。
撞翻料理台基座，锅铲、调料瓶、半截没切完的法棍面包散了一地，齿轮不转了。
眼窝里橘红火焰像被风吹灭的蜡烛，只剩下两缕细细青烟，从眼眶深处袅袅地升起来，装甲逐渐解体，露出一个浑身赤裸的普通澳洲男人躯干。
哦？商品使用权到期了？
奥菲莉娅的手停住了。
那只盗版的‘子夜轨迹’——从‘自然法则’变形而来散发着力场波动的拳头已经距离蓝悦欣的胸口不到半尺。
停在那，像台被按下暂停键的机器，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关节齿轮在惯性作用下又转了半圈，彻底咬死。
见此，她低下头，表情微妙变化，
蜘蛛步足在瓷砖无声挪动，手们收回到胸前，像位被惊扰的钢琴家在等待乐谱稳定。
鄂玛吉斯基从走廊的破洞里钻进，血顺着臂膀往下淌，他在看那个与他的‘子夜轨迹’一模一样的替身。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有我的另外一个替身！ 鄂玛吉斯基难以置信的捂住脑门，力场不自觉地外溢，把碎玻璃震得轻轻跳动。
两个『子夜轨迹』，隔半间厨房对峙，一个的主人在喘，一个的主人在微笑。
她刚刚还有个欧阳的。 蓝悦欣恢复了正常肌肉状态，使劲甩甩胳膊，忙解释道，‘自然法则’。变成蛇，缠我的手腕。被我甩飞之后，它就变成了这个！
两个地方，相隔几十米，同一时间，两个相同替身以两种完全不同立场出现…
不准这就是她的能力，她能偷，这位就是「贪婪」，最后幸存的七孽护法…我认识她…这个贱人… 鄂玛吉斯基进行了猜测，表情不禁变得呲牙咧嘴。
「贪婪」笑了，把调酒勺放在台面上，金属与大理石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像铃铛一样的响，两手优雅的解开盘发夹子。
金发垂下来，落在肩上，在厨房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沉甸甸的像融化黄金的光。
“鄂玛吉斯基·伊诺夫，难看的叛徒，现在又为第三组织效力了。 奥菲莉娅两手环胸，嘴角上扬，流露出那种翻到旧档案时偶尔会有的确认。
对喀山鲁宾的那场季后赛，你第四节罚球四中一。不是为了输球，是为了盘口。下注的是你自己，收钱的是你父亲。
闭嘴！
忿怒显相，鄂玛吉斯基脸白了，仿佛被刀捅进旧伤疤时才会有的血从伤口涌出来前的惨白。没有辩解。因为那是真的。
然而此时，奥菲莉娅不仅没闭嘴，还用仿佛胜利者的姿态继续：
呵呵…你的能力很珍贵。‘范围定身’，即使在七孽护法里，也找不出第二个，所以我把你的能力‘买’下来了。用了一些很的代价，从另一个平行世界，另一个你身上。他死了。你活着。公平。
忽然，鄂玛吉斯基直冲了出去，『子夜轨迹』与他同步，把所有力量都压在了这一拳，没有留后手，没有算退路，拳风把地上碎玻璃卷起来。
那可是破坏力b级的杀伤力，倘若要是直接打在人类身上，定然血肉模糊，但是对方没有躲，甚至还缓慢上前几步。
盗版‘子夜轨迹’形态变化——灰白褪去，金红涌来，人形轮廓溶解，触手从虚空中伸展出来，金光流转。
‘残阳惊涛’！
『子夜轨迹』想收拳，想变向，想用任何方式来避免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但惯性不给机会，拳头砸在那尊‘残阳惊涛’躯干，像砸在一堵移动城墙。
三条触腕卷上来，缠住他腰，像巨蟒绞住猎物，把鄂玛吉斯基朝花板甩去。
“轰——”
灰尘从花板的裂缝往下落，鄂玛吉斯基嵌在混凝土里，四肢垂着像被钉在标本板的蝶，眼半睁，瞳孔涣散，血从额角淌下来，顺鼻梁分两路，一路流进眼眶。
蓝悦欣的『残阳惊涛』在他落地之前就动了，在半空中兜住身体，缓冲冲击力。
触腕按在断裂手腕和出血的额角，金色的波纹从触手尖端渗进伤口，止血，镇痛，稳住那些还在痉挛的肌肉纤维。
别动。 蓝悦欣目光更加带有敌意了，完全没离敌方。
那女人已从料理台后面走出，站厨房正中央，双手插在开衫口袋，另一‘残阳惊涛’金光褪去，藤蔓和珊瑚从虚空中长出来，缠绕鳞片与羽毛的温迪戈轮廓替身浮现出来。
我还得再检验一下我的商品。
「贪婪」抬起右手，‘自然法则’随之抬起左臂，她手指在空中划圈，那只替身剧烈地变化，陆续化作…战神大兜虫…双髻鲨，疣猪、秃鹰…
每变一次，动作就流畅一分，参数逐渐趋于最优解。
你的波纹很强。在我的数据库里，至于综合战力，完全能排进前十。可惜你不是‘星之子’。 奥菲莉娅翘着兰花指，轻笑道，两眼在对方身上扫视，似乎在评估站姿与长相。
悦欣低头看瓷砖碎片，看碎成几瓣的盘子和锅铲，然后蹲下，捡起一块石头。不是特别选的，是脚边最近的那块。
半个巴掌大，边缘锋利，沾了灰与干涸血渍，波纹从掌心里涌出，沿石头棱角走了一圈，把它镀成微微震颤的金卵。
『残阳惊涛』八条触腕尖端都卷着石头，大不一，形状各异，被波纹裹得严严实实，像等待发射温热炮弹。
放吧。 悦欣一甩手。
触手同时发力，石头从不同角度、不同高度、不同速度朝「贪婪」飞去。
高处的封退路，低处的锁脚步，中路的直奔面门。
『贪婪』前肢在身前交错，蜘蛛步足向后撑地，金属环链条叮当作响，它接住四颗，用掌心“取货口”吞掉了两颗，还有一颗从它前爪与步足间的缝隙穿过去，打在奥菲莉娅腿。
石头波纹在肤下炸开，如团被突然释放的闪电，她膝盖弯了，石头落点不是只痈贪婪」一人。
石灰粉从墙面炸开，像雾一样的浓稠粉尘在厨房里弥漫开，能见度在降到了最低。「贪婪」视线被遮住了。
第二波石头已经到了，朝那团粉尘的正中央，一波接一波地倾泻。投掷轰炸。
速度和力量凭借大概只有c到b级的『贪婪』慌了，步足在地划出深痕，前肢疯狂挥舞，白手套在粉尘中快速拍击，接住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但太多了。
速度太快了，又一颗石从它防线最薄弱的位置——左侧步足和中肢之间的那道缝隙穿了过去，打在本体胸口，金光从前胸灌进去，从后背穿出！
呃…顽童… 奥菲莉娅往后倒，踩在自己裙摆，失去平衡，膝先着地，金发垂下，遮住脸，血从创口里洇开暗红花。
灰白粉尘还在空中飘，落在金发上，落在肩上，落在慢慢变冷的指尖。
战斗结束的这么快定有蹊跷，『残阳惊涛』触手收回，蓝悦欣没有往前走，只是身子前探打量着血肉模糊的敌人。
过了大概十秒，奥菲莉娅慢慢直起身，把垂在脸前金发拢到耳后，手里攥着形状不规则的扁平物体，可能是风化多年的半截从什么更大物件掰下的残片，表面纹路深处有快速暗淡的橙光。
把那块东西举到眼前看，嘴唇微微动，像算笔账，松开手，残片在地弹动，滚进料理台阴影里。光灭了。
你不问问我，那是什么吗？
话音未落，「贪婪」站起，胸伤在愈合，皮肤从创口边缘向中部生长，肌肉纤维重新编织，血管对接，神经末梢接通，只剩下淡粉色的、像被水彩笔轻画一笔的痕。
关我锤子事。 蓝悦欣只是让触手从地上卷起新的一块石头。
是财富。 「贪婪」替自己回答了。
从另一个世界买的。可以抵一次‘售出不退换’的意外。很贵。
替身在她身后调整姿态，金属环链条哗哗作响，青铜平恢复平衡。
“盗版”的‘自然法则’也在变，被『贪婪』吸入——像幅被卷起来的画，从边缘开始向内折叠，越来越，消失在『贪婪』前肢掌心的取货口里。
够了，你们已经拿走我太多时间了，只能用命来偿还了。
她抬起右手，『贪婪』两对前肢张开，取货口深处有压力在酝酿，从另一世界涌来的压缩能量。
被它召唤而来的‘残阳惊涛’重新出现，触手拧在一团，从厨房这头扫到那头，从地面扫到花板，从墙壁扫到窗户。
承重墙一击就裂，裂缝延伸到屋顶，窗户炸开，玻璃碎片飞向花园，屋顶横梁在第二击中断裂，半截垂下，挂在还连着的那一半，像条被人打折的脊梁。
整栋别墅以厨房为中心向内折叠，墙壁朝里倒，屋顶下落，地面上拱。
不过，悦欣在那之前就行动，『残阳惊涛』回卷，把本体护裹成密不透风的金茧。
横梁砸下，瓷砖碎成粉末…
厨房不在，走廊也不在了，整栋庞大别墅都坍塌了，只有那根断裂横梁还悬在半空，另端嵌在还没完全塌掉的墙壁里，在风中吱呀吱呀晃动。
一大块两吨多重的混凝土碎块被从内部顶起来，是『子夜轨迹』将它抬起，混凝土倾斜，滑落，溅起烟尘，鄂玛吉斯基从下面爬出，手指还在滴血。
只是衣服被弄得很脏，自身最多只被建筑物砸出皮外赡蓝悦欣从不远处走来，『残阳惊涛』已展开。
很快，渔歌也从石隙里爬出，浑身是灰，裤腿被划开口子，里面没有血，只有脱落角质鳞片，抖了抖肩，鳞片像干涸泥块往下掉，露出底下皮肤。
还好我变成了蓝尾石龙子。 他拍了拍灰尘，声有点喘，语气是稳的：刚够脱身。那铁壳子就没这么走运了。
走廊位置只剩叠压混凝土钢筋和从裂缝里支出来像折断筷子的木梁。
改造人手臂从碎块里伸出，手指在动，身体被压在至少五吨重的碎块下，甲片碎裂，齿轮外露。
那黄毛女人应该也埋在下面了。 欧阳渔歌收回目光，在征求另外两饶意见。
看着从更深处的瓦砾缝隙里往外渗不知是机油还是血的暗色液体，鄂玛吉斯基眉头皱着皱着，突然就松开了。
风停了，废墟上方灰尘不再飘散，是悬在半空中，如按下暂停键的灰白雪花，它们往回走。
不是坠落，是倒放，灰尘从半空中缩回地面，从地面缩回裂缝，从裂缝缩回碎块之间的缝隙。
一片约三米长的混凝土板浮起，翻转，平移，落到另一位置，
第二片，第三片，第十片…
断裂横梁回到断裂前的半空，裂缝像拉链合拢，木屑和混凝土被吸回接缝。
建筑碎片从土堆飞回空中，从空中飞回原本所在的位置悬浮，一层一层，一片一片，一块一块。
三人都看到奥菲莉娅从瓦砾深处升起来，身体旁没可见支撑物，有害碎片在靠近她身体半米位置就自动弹开，绕行，都在到达周围前改变了轨迹。
而她身后有两替身。
左边是『贪婪』，蜘蛛形态，金属环旋转，青铜平叮当响，和之前没区别。
至于右边的那替身——在场根本没有人见过。
站立姿态像尊被摆放在神龛里等待被唤醒的雕像。
通体金黄，四肢比正常替身更匀称，头部有向后延伸像冠冕的弧形结构，冠冕前方镶嵌着箭头。
橙绿交加的两臂垂在身体两侧，胸膛中央有紫色菱形凸起，裆部，膝盖也有类似色泽的点缀甲块。
这就是平行世界的‘黄金体验’，那一边的原主走到替身进化另一岔路口。暂且让我称之它为，黄金体验·异端。
言语间满是傲然，「贪婪」喜悦无法藏住，踊跃满脸，两手插兜。
不等下一句，『残阳惊涛』出招，触腕瞄准头部、颈部和躯干，
石块、碎玻璃、断裂钢筋被气浪卷起来，几乎是形成型沙尘暴。
那尊黄金人形替身抬起右手，动作轨迹相当优美，下一秒，那些触手沿射出轨迹原路返回，速度不减，甚至比出去更快，这事实在强迫替身进入防御状态。
啥情况！为什么回来了！ 悦欣收到那股反冲力，被推得往后滑数尺，鞋底在地犁出浅沟。
抓紧时间，鄂玛吉斯基往前奔跑，因替身射程较短，所以攻击就必须本人也接近目标，距离在缩短，力场在收缩，奥菲莉娅裙摆也在定身力场作用下朝他方向飘…
可是，他竟也不受控的回来。
不是被拉回，是自己走回，往后迈，膝关节在反方向弯曲，手臂摆动方向完全颠倒，简直演绎凉放视频素材，从距离「贪婪」不到五米，完全退回废墟里，每步都踩在之前脚印，分毫不差。
“定身”指令被读到执行了，也在抵达目标前刻被擦掉，似文字写到最后一字就被人按下撤回键。
这个能力，比我预期厉害不少。它不是在‘倒放’，是在‘否定’已发生的状态。你攻击了，所以你的攻击被否定了。你靠近了，所以你的靠近被否定了。值了。
随着「贪婪」双手叉腰，眯眼满意发笑， 所谓『黄金体验·异端』双拳并拢，拳面朝前，往斜下冲去就是双拳顶出…
刹那间，蓝悦欣胸口遭到重击，『残阳惊涛』提前作出的格挡动作也被无形之力撤回了，甚至整个替身也被强制召回本体的脑海，她本人则是被打飞，后背撞在废墟边缘一根还没倒彻底的木柱。
替身防御力更弱些的鄂玛吉斯基同样被『黄金体验·异端』一拳打中，砸进十米外的瓦砾堆。
目前做过最值得的买卖或许就是它…真没想到… 「贪婪」逐渐平稳落地，结束漂浮形态，自语里有惊叹，有满足，还有一丝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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