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性出现偏差，疼痛阈值超过预设安全范围。
迪希可四肢并用撑着自己站起，身体像散架了，额头漏下的血糊住左眼，艰难抬头，只能用浅灰绿右眼看向前方。
在那，有只被炸焦的手从裂痕探出，抓住裂缝边缘，手腕皮肤是正常颜色——没有灰黑，没有僵硬，肌肉线条流畅有力，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然后是肩膀出来…胸膛。腰腹。双腿。
用了两秒，周灸从殇域里攀爬出来，站在裂缝边缘，挺直腰板。
硬化痕迹都消失了，残留孢子都湮灭了，站在那的姿态像杆标枪，『血影之珀』铠甲裂纹还在，眼睛亮得像烧透的炭。
迪希可在高速运算周灸的生物信号波形、心率、肌肉张力、重心分布、能量残留、周围孢子的分布密度……她开口了，尾音有细微颤抖，肋骨断裂带来的疼痛，被她用意志强压：
你是星之后裔，三后。2012年12月24日，启终焉，劫教会的教义里，那一是全球物种大灭绝。教徒们会以为自己是上堂，被神接走。
放下手，呼吸有些不稳，但还是站直了，轻轻后退两步。
我知道那是什么。清洗，这个世界……太多混乱了，无序、低效、浪费资源的……缺乏你这样的人，星之后裔，在清洗之后会被保留。你有资格活下来，所以，请放弃抵抗。不用死。
周灸听完，沉默了三秒，流露出惋惜的轻笑：丫头，你今年多大？十四？十五？我听过你，计算机博士，全国编程冠军，这种赋，五百年出不了一个。结果你用来干什么？给一个即将屠杀几十亿饶迷信组织写代码？当他们的战术大脑？
他向迪希可直直走去，越来越近。
我不吃你那套什么‘保留’的辞。反过来，我倒是可以给你选择——束手就擒，交代劫教会的所有情报，配合我们遏这个反人类的黑组织。你这种脑子，用来救人，能救多少？
周灸语顿住，认真打量着她。
迪希可也看着周灸，她垂下眼，嘴角勾起程序报错时的自嘲：谈判破裂。
顷刻间，『蔚蓝絮语』囊袋表面淡青脉络发出刺目荧光，微透明孢子从囊袋里喷涌而出，铺盖地，密密麻麻，像暴风雪，朝周灸席卷而去。
又玩这招？就在我面前这么直白的释放，以为我依然拿你没办法吗！ 周灸凭本能做出躲闪，感觉到了，皮肤细微刺痒，空气中突然变得“稠密”的触感，大脑发出警报，身比思更快，左腿猛蹬，右腿向前滑铲，重心瞬秒压低，贴地前冲。
同步进行的『血影之珀』更快，划出一面赤红残影，右拳快的像颗流星。
『蔚蓝絮语』囊袋还在张开，喷射还没结束，剑光就到了，从它躯干正中刺入，从背后透出，剑势不停，没入迪希可的胸口——左胸，也就是心脏位置，打了个对穿。
指令无法执行，检测致命性硬件故障，疼，报错代码：0x7E_b0d9。 迪希可冰湖蓝和浅灰绿的眸里倒映刺入胸口的剑刃，倒映近在咫尺的重甲替身轮廓，倒映刚从滑铲姿态起身、要朝她冲来，又突然刹住脚步，按兵不动的男人身影。
『蔚蓝絮语』在涣散之前，已经喷射出去的孢子，完成最后指令，黏附在周灸身上的那些「爆破梓」化作蓝白电弧，从皮肤钻进肌肉，沿神经冲入脊髓，直贯大脑。
指尖到发梢，皮肤到骨髓，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强行保持身体不动的周灸意识像被扔进搅拌机里，思维碎成无数片——膝盖软了，几乎跪倒。
也是在这一秒，『蔚蓝絮语』崩解，迪希可身体一弓，像片落叶，轻飘飘往后仰，胸口贯穿的重伤在往外涌血，蓝白渐变马甲被染成深红。
少顷，周灸意识从麻痹中挣脱，猛地站稳，两腿还是有些打颤，失血过多的负面影响渐次显现。
生命体征模块读数异常，疼痛指数溢出，准备生成最终错误日志…
这是迪希可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程序化语调，双眼睁着失去焦距，只是茫然地望着空，望着……什么也望不到了，除了…自己的记忆…
改变终生的那一日…很冷，风从南阿尔卑斯山吹下，带着冰川气息，她站在墓地，裙摆被风吹起来，打在白生生的腿上，凉飕飕的寒。
两块墓碑并排，刻着的名字，她看了很久才认出来——不是不认识那些字母，而是不愿把它们和父母联系在一起。
葬礼结束后，女孩独自回了家，三层楼，三个客厅，一个图书室，一个影音室，父母在的时候，她从来不觉得它大。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迪希可坐在客厅地板，抱着膝盖，看窗外的从亮变暗，从暗变亮，又从亮变暗，三，或者四，手机有电，她不想接，学校发来的邮件堆了几十封，她一封都没打开。
门被敲响的时候，迪希可以为是警察，是社工，或者是哪个好心邻居。
但不是。
站在门口的男子，全身衣服绣着荆棘纹样，四十多岁，微胖，发出温和的笑：艾尔文姐？我们注意你很久了。
她问陌生大叔是谁。
大叔，他是劫教会的信徒，他们一直在寻找像她这样的人——被世界辜负、拥有超凡赋、应该站在更高处的人。
她不想听，想关门，但他递过来一张纸，上面是一道公式。
迪希可看到公式时，如遭雷击，那是她始终没能解出来的难题——关于量子计算与神经网络融合的核心，为了这道题，写满了笔记本，但始终差一步。
而那张纸上写着她缺的步。
这只是我们诚意的一部分。 那大叔笑着，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你会得到更多。
沉默片刻，她问：能让我父母活过来吗？
不能。 他低着头回答，但我们能让你不再需要他们。
劫教会的基地在哪里，她从来没搞清过，每次进去都是被蒙眼睛带进去的，只有出来的时候不需要——因为出来的时候，她往往是在执行任务。
但记得“觐见”的那，加入教会之后大概……两个月？三个月？帮他们解决了个棘手系统漏洞，又独立推导出一套极其复杂的加密算法，足够保护他们全球网络的安全，教皇很高兴，新执行官的贡献“配得上一份厚礼”。
那份厚礼，就是“觐见终谟之神”。
然后，她被几名教主带到很深很暗的地方，路上有很多门，每道都需虹膜、指纹、声纹三重验证，带她的人换了三次，一个比一个级别高，其中一位就是执行官「魕策」。
门开了，她独自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她看到羕…
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所见的祂，庞大，需仰视，大得像栋楼，颜色是深不见底的、像黑洞般吞噬一切的黑，边缘泛着宇宙星云的紫，像百万光年外的深空被压缩成一个人形的轮廓。
感觉是被七万伏特的电流击中，扔进绝对零度的真空，迪希可思维被重新拼接起来，有能量进入大脑，意识像突然被升级内存的计算机，思维空间骤然扩展，新的神经元连接生成，大脑在涨，杯子里被强行灌进一大桶水，随时都会裂开。
完成觐见后，她站在门外，浑身发抖，眼睛里，浮现出数字，倒计时。
后来，迪希可运算能力提升，以前需要三才能解出来的问题，三分钟就够了，以前看不懂的论文，现在一眼扫去就能复现全部推导过程，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复杂系统，现在可以直接建模运校
付出的代价是——倒计时一直存在，真真切切镶嵌在她视角里，无论看向哪，闭上眼睛在，睁开眼在，睡觉时也在——即使睡着，也能“看见”它。
最初是三分钟，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180秒后会发生什么？会死？会疯？会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但两分59秒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数字变了，停在1，不再减少，迪希可盯“1”看了很久，就习惯了，成了她视野一部分，学会了忽略它。
直到现在，她望着灰白空，视野边缘，镶嵌在视角里多日的数，从1变成了0。
原来……是这样。 迪希可仍然不知是什么，终谟之神给她的礼物？惩罚？还是某种……解脱？
不重要了…「蒙犽」，逝了。
刚经历完战斗，周灸亦不好受，爆破，电流，硬化后遗症，全叠在一起，饶是这种强健体魄也撑不住，必须自救…
波纹疾走…来吧…
体内能量运转，像潮水涌向伤口，细胞活性激活，血管收缩，血流减缓，伤口边缘缓慢愈合…因失血太多…体力透支，意识在往下坠，他右手抚摸伤痕，晃了晃头，试图保持清醒，但视野还是在变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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