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学期的晨读课要开始了，凉爽晨光在课桌上投下窗格的影子，罗霖刚把抽屉拉开拿书，就发现里面塞了团皱巴废纸，不是课本的光滑质感，像某种带倒刺的植物。
展开来看，上面用红笔涂了个“滚”字，墨迹晕开。
捏纸手指紧了紧，把纸团丢进垃圾桶里，抬头时正好对上斜前方两个男生的目光，其中一个的指尖在桌角轻点。
那两人迅速低下头，肩膀却在微微抖动，像是在笑。
内心不好预感，罗霖认得他们，当昨下午，基珊珊来四班找箫默时，这两人鞍前马后地替她传话，校服领口还别着和基珊珊同款的学生会干事徽章。
他们的替身能力是什么？是能让墨水长出尖刺，还是能让笑声变成针？罗霖不愿意深想，只觉得后颈的皮肤有些发烫。
早读课的铃声响了，周汐迈轻快步子从外面走进来，心情不错，校服上别了枚崭新的“学生会招募”胸针，走到罗霖身边话：哼哼，我刚去报了学生会，面试过了，下周就能……
话到一半，注意到罗霖低头盯课本发呆，没反应，于是在她脸边挥挥手，怎么了？脸色咋这么难看。
没事。 罗霖抿住嘴，木讷的摇摇头，把视线落回单词表上，可那些字母像活过来似的，在眼前晃来晃去。
英语早读课结束后，罗霖去了趟洗手间，完事后出来，刚拐过走廊拐角，就被人故意撞了下。
手里抽纸散落一地，几张纸飘到楼梯口，用肩膀撞她的男生，就是刚才在教室里偷笑的其中一个，有几分痞气，低头瞥了眼，嗤笑一声：走路不长眼啊？
那人身后走过另一个男生，装作没看见，抬脚就要往散落的抽纸上踩，罗霖下意识地弯腰去捡，才让自己的抽纸没有被那双45码的大鞋踩到，手指刚碰到纸页，就听见头顶传来熟悉笑声。
而基珊珊倚在楼梯扶手上，校服裙摆在风里轻晃，手里把玩一支学生会专用的银色钢笔：哎呀，怎么这么不心呀？
明明在跟那两个男生话，视线却黏在罗霖身上，像一根细针，新来的同学，在学校里可得机灵点呢。
那两个男生立刻附和着笑起来，其中一个还故意把脚往罗霖手边挪了挪。
两男围观罗霖弯腰把抽纸捡起来，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不出来，她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等她像昨某个被使唤的内向黑胖女生一样红着眼圈道歉，那胖妞当时模样甚是狼狈。
还不起来？Stand up！ 基珊珊特有的中英混搭话冷零。
就在这时，有位个子不大的少年从后面挤过来，犹犹豫豫的站在那俩滋事男生身前，结果还被其中一人推搡了两下，是箫默，张口道：艾乐姐，快上课了，回你们班去吧，请…
音量不大，却有几分坚定 。
上课铃就这么恰当准时的响了，基珊珊一脸无所谓，游鱼般滑开，转身往五班走，那两个男生恶狠狠地瞪罗霖一眼，赶紧跟了上去，像两条忠于主饶猎犬。
他们…都是咱们班的，一人是我们宿舍的社长，万德福，至于那个矮点的，还不熟，好像是叫做樊华。 箫默还想再什么，又咽了回去，挤出一句，别理他们。
话音未落，罗霖同手同脚的笨拙回转，往四班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箫默则是站在原地看她背影，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很久没那么生气了。
熬完了上午前两节课，到了大课间自由活动，女生宿舍楼的公告栏前围了圈人，结束跑操不久的罗霖路过，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张新贴的卫生评分表。
307寝室的名字后面，用红笔写了刺眼的“不合格”，备注栏里标注“物品摆放杂乱，扣除量化分2分”。
于是罗霖愣住了，今9月6日，就是是轮到自己负责的宿舍卫生，所以本学期第一次扣分便是她的责任，地扫得干干净，昨睡前明明把床铺和书桌都整理过，连枕头边的书本都按大排好了序。
这时旁边三个隔壁女生议论飘进耳朵：听了吗？是学生会主席，基珊珊·艾乐亲自查的寝，那位大人307的窗台有灰，不符合标准。
其中一名瘦高个女生话变得阴阳怪气：谁不知道珊珊跟三班还是四班那几个走得近？我看是故意针对某个新生吧。
教学楼里，周汐哼着悠闲曲，抬起一叠学生会申请表往办公室走，迎面遇见两个纪律部的干事，是昨就认识的，都是高二学生，扎双马尾穿长袖衫的那个大胸妹叫做东趐联，旁边那位长得比较胖，且爱穿一身黑的叫做孙晓舛。
汐汐，你听了吗？你们307寝室被扣了分，是艾乐主席亲自记的。
孙晓舛笑着，伸了伸舌头，语气里带点讨好，东也觉得，新生就得严格点，不然以后不好管。
周汐疑惑的：307？今是罗霖值日？她看着挺爱干净的啊。
谁知道呢~ 东趐联耸耸肩，
大姐不合格，那就是不合格呗。对了，你的面试在下午放学后，副主席也会来哦，好好表现。
哦，我早知道了。 周汐扫了眼两人离去的方向，收回视线，心里打了个问号，堂堂学生会主席怎么会突然对一个新生这么严格？
上午最后一节课刚结束，广播里就响起隆重通知：
请全体高一新生于下午前往体育馆，包括从本校初中部升学的，参加为期三日替身能力登记活动，按班级顺序依次展示能力，由教职员工组进行六维面板评估……
体育馆里早已搭起临时的大号登记台，十几个穿黑制服与厚长裤的教职工坐在桌后，面前摆着记录板和仪器。
新生们排起长队，大多数人脸上又兴奋又紧张，各种颜色替身光芒在馆内此起彼伏，像炸开烟花，好一幅百花齐放之景。
大概十来片闪烁五彩光芒的修长羽毛不知道在哪个替身使者的身边浮现，瞬间如利刃般射向远处标靶，“噗噗”几声，标靶被精准穿透。
教职员工们快速记录：破坏力b，速度A，射程c……
一位短发女生替身外表像只大蚂蚱，带有弯钩结构的前肢挥出时带起破风声，登记板上立刻跳出“破坏：c，速度：A，射程d …”的字样；
旁边一位身高一米八二的大块头男生替身是团流动液体，能变幻成各种形状，持续力一栏被打上了“b”；
还有人召唤出会话的人形书本，自动将自己翻开时可以看到很复杂并又让人反胃的内部结构，能以极快速度熟练背诵整本字典，精密性直接拿到了“A”。
不多时便轮到箫默了，少年从头到脚亮起淡蓝光，『思构寰宇』在肩膀上转圈，将自身拆解变化为各种机器人模型的形状，并按要求攻击面前多种材质的靶子，
老牌教职工拿起仪器扫描片刻，最后在表格上写下：
破坏：d
射程：b
持续：c
精密：c
成长：c
速度：d
能力偏向辅助塑形，战斗性较弱。
在旁登记的女老师声音平淡无波，把填好的表格递还给他，下一个。
好…跟三年前变化不是特别大呀。 箫默接过表格，看评级，心里没什么波澜，自个能力本就不是用来战斗的，能捏出自己喜欢的形状就够了。
走出登记区时，没过多久便在角落看到了罗霖，背书包坐在长椅上，头靠墙壁休息，眼神望着窗外，手里捏住那张卫生不合格的通知单，指尖把纸角都捏皱了。
阳光落在她脸上，却没照亮眼底低落，连鬓角的碎发都显得无精打采。
心翼翼挪步的箫默走了过去，把自己的替身六维面板递到她面前：你看，我这评分，是不是挺普通的？
不过只听到对方扭头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像羽毛搔过少年心尖。
那个卫生评分…… 箫默犹豫了会，还是了出来，肯定是基珊珊搞的鬼，哼，从初中开始就老是欺负咱，现在还是没改那些坏毛病。
罗霖抬起头，眼里蒙了层水汽，像被打湿的玻璃：她就是想让我知道，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想必此刻罗霖一定闻到了自己此刻心里翻涌的怯懦，像被踩碎浆果，酸涩气味漫得满脑子都是。
远处体育馆里还在传来各种喧闹声，有饶替身发出巨大轰鸣，有人因为拿到高评级而欢呼，从这也可隐约看到，大量淡紫丝线从某个瘦长替身手中蔓延开，几秒钟内在半空中编织出一幅奇异绚丽景象。
可过了会，时间好像慢了下来，也有可能是真就慢了下来，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落在罗霖交错的鞋边。
她本来就不是啥好东西，咱之前愿意帮他做那些事也就是看他长得好看点，等登记结束，咱帮你去学生会问问扣分的事。
一边温柔的，一边走到宣传栏下的箫默捏住口袋里几颗薄荷糖，掏出来一颗糖准备递给罗霖，但却被对方摆手，无言谢绝。
远处操场边，基珊珊的影子在草地上铺开，轮廓毛茸茸的，像柴犬蓬松的尾巴，被至少五名男学长簇拥的她，正抬手拍拍身边某位初三学弟肩膀，那个满眼都是爱心的学弟立刻像被按了开关，屁颠屁颠的，转身往卖部跑，基珊珊所特有的替身能力大概又生效了。
唉…魅力这块真的难有人能比上她，咱也是曾没经得住。 箫默望着那道顺从背影，也想起自己过去两年的样子，在那黄毛洋丫头面前，就像被线牵住的滑稽木偶，每一步都只能踩别人设定的轨迹。
你是白毛新交的朋友吗？ 不远处传来一位有些熟悉的少女话。
算是吧… 箫默转头回答。
看到这时周汐拿一张登记单走过来，俏脸带着点无奈笑意，坐在宣传栏旁边空位，把单子往两人中间的空隙一放：
喏，我那替身的面板，跟之前猜的差不多，就挺平淡。
于是箫默就好奇低头看去，果然，『虚度光阴』的六维面板上，破坏和速度都是c，持续和射程都是d，而成长和精密两栏，赫然写了两个刺眼的E。
最让我受不聊就是这个成长… 周汐用手指戳了戳“成长：E”那栏，语气里带有明显自嘲意味，
我哥在暑假就我这能力大概没什么提升空间，我心里其实有准备，可真看到这E，还是觉得有点憋屈，这E意味啥？是不是，这辈子就这样了？
不过箫默倒也没觉得有多弱，忍不住：可你的能力是高贵的时间系啊，能让时间慢放，已经很厉害了，估计也算是那大畜牲迪奥的削弱版吧。
不想再叹气了，周汐把表格折起来塞进口袋：厉害有什么用，成长性E，跟块死木头似的，不像你们至少还有提升可能。
然后她瞥了眼角落里端坐的罗霖，又压低声音对箫默：对了，307寝室扣分的事，我刚在学生会办公室听珊珊跟人笑，好像真是她故意找那茬……你跟白毛一声，别太往心里去。
霖宝啊…咱肯定会… 箫默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罗霖轻摇摇头：我先回宿舍了。
完便起身走开，背影在喧闹人群里显得格外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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