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锦瑟到了下第一香时。
杜维笑呵呵地迎上前，对她道：“二东家，有人在后院等你。”
“等我？”姜锦瑟淡淡呢喃。
迈步去了后院。
绿枝也打算跟上，被杜维叫住。
杜维冲她招手。
绿枝纳闷地走到杜维跟前：“杜掌柜，有事吗？”
杜维望了望姜锦瑟走远的背影，声问道：“这话该我问你才对，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们是不是路上耽搁了？”
“哦，你这个呀。”绿枝笑了笑，“我家姐遇上不平事，稍稍动了动手指。”
杜维担忧地问道：“什么不平事？”
绿枝道：“杜掌柜，你就放心吧，我家姐做事是最有分寸的。”
杜维想了想道：“倒也是，不过大东家今日也没来。”
绿枝清了清嗓子道：“一会就来了。”
杜维问道：“都没事儿？”
绿枝笃定地道：“你把心揣回肚子，那二位东家什么情形你还不清楚，一个来头大，一个本事多，吃不了亏。”
姜锦瑟一踏进后院，便有一道身影张牙舞爪地朝自己奔了过来。
“鬼呀！鬼呀！”
正是被吓得魂飞魄散的表姑。
表姑像是见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住姜锦瑟，并顺势躲到了她的身后。
“喂，鬼又来了。”
姜锦瑟回头，微微偏头对表姑道：“都多久了，还怕他，他哪里是鬼。”
表姑义正词严地道：“他就是鬼！”
姜锦瑟淡然一笑，抬眸望向沈湛。
今日他一袭青色官袍伫立在槐树之下。
丰神俊朗，气宇轩昂。
“你又笑。”表姑问道。
沈湛平静答道：“我可没吓她。”
“明知她怕你，还把芸娘给支开了，还不是想吓她。”
沈湛深深地看了姜锦瑟一眼。
姜锦瑟接着道：“不是吓她，那就是有事相问。”
沈湛道：“嫂嫂这么喜欢猜测，不如猜猜我今日为何会来下第一香。”
“猜不着。”姜锦瑟敷衍地答道。
沈湛眸色深深地看着她，一步一步朝她走来，与她约莫只剩三尺之距时方才停下。
后院寂静。
微风拂面。
沈湛不语，只一味地望着姜锦瑟的眼眸。
姜锦瑟的呼吸忽然急促了一分。
微微张了张嘴。
沈湛缓缓道：“四郎自然是……”
他顿住，眼底的目光仿若月下幽潭，深不见底。
姜锦瑟的心莫名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
她不仅呼吸变得急促，就连心跳也仿佛快了些。
她正要出声打破这诡异的画面，就听得沈湛把方才的话完。
“路过，进来坐坐。”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毫无意义的回答，姜锦瑟反而松了一口气。
方才自己是怎么了，竟有一种他会语出虎狼之词的错觉。
“提督东城兵马指挥司的方向可不在这边，不论你走哪条路，也不可能打下第一香的门口路过。”
“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专程来探望嫂嫂的呢。”
什么叫好了伤疤忘了疼，这就是。
先前还担心沈湛语出惊人，轮到自己时，丝毫不比沈湛道行浅。
“嫂嫂想让我来探望吗？”
沈湛问道。
姜锦瑟莞尔一笑：“沈副使日理万机，不敢劳沈副使大驾。”
沈湛嘴角抽了抽。
论损人还得是她。
“没什么事，我先去忙了。”
姜锦瑟着便往练香房走去。
沈湛道：“我今早去了趟户部，已将物价被哄抬之事上报了平准署。”
“方才也领着平准署的官吏去集市瞧过了。”
“你可让刘叔刘婶放心，物价很快便会恢复如初了。”
姜锦瑟道：“你自己去便是，何必让我转告。”
沈湛平静的道：“近日接待燕国使臣，或许会回得晚，二老不定已经歇下了。”
姜锦瑟唇角一勾道：“还以为你特地来下第一香，是想查嫂嫂我的账。”
沈湛道：“两千两而已，不至于。四郎还有公务在身，先去衙门了，告辞。”
他迈着四方步欲径自朝堂屋走去。
与姜锦瑟擦肩而过时，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停下，自袖口中取了一张文书递给姜锦瑟。
姜锦瑟古怪的问道：“什么？”
沈湛道：“朝廷新出的纳税条例。”
姜锦瑟：“……！！”
“你给我站住。”姜锦瑟冷冷开口。
沈湛回眸一笑：“嫂嫂还有事？”
本以为姜锦瑟会挥一巴掌，将纳税条令拍回他的脸上。
不曾想姜锦瑟只是定定看着他，神色清冷地来了一句：“我好奇燕国使臣的事。”
金銮殿上。
子稳坐龙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大殿中央站着的正是燕国使臣魏松、赫连峻与随行武官。
魏松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对着子开口：“我主遣我等远道而来，只为与昭国交好互通。”
“如今边境流寇作乱，两国百姓皆苦不堪言，也致使双方守军生出诸多误会。此番前来，一是澄清过往隔阂，二是表达燕国交好的诚意。我等还为昭国带来燕国至宝，千年鲛珠，敬献陛下。”
“燕国有这份诚意，朕甚是欣慰。朕亦盼两国长久太平，四海安稳，百姓安居乐业。”
“至于边境流寇，朕早已派兵驻守边关，加固边防，往后绝不会再让流寇作乱滋事。”
客套话罢，子才似闲话家常般笑了笑，眼神却带着几分凌厉，问道：“燕国……想要从昭国得到什么呢？”
“你什么？”
姜锦瑟惊讶地看着沈湛，可这份惊讶里，又藏着几分了然。
姜锦瑟与沈湛同坐在香房之内，门外由绿枝守着。
沈湛道：“没错，燕国想让昭国派送一位皇子前往燕国为质。”
姜锦瑟陷入沉思。
前世燕国使臣同样献上千年鲛珠与诸多奇珍，修好的条件便是让已册立为太子的五皇子远赴燕国为质。
尽管到头来去往燕国的人，是骤然被册封为后的自己……
两辈子，燕国所求竟分毫不差。
明明这辈子的时局早已翻覆地——昭国内乱已然平定，蒋世子安然在世，五皇子至今也未曾受封太子。
怎会这样？
?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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