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澜的助理话音落下，很久，会议室里安静的就算往地下丢一根针都能听见。
明澜一句话也没，再一次翻动手中的笔记。
嘶——
林清溪终于反应过来，她环顾四周，看到导演和制片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顾深深头也没抬依旧在写，至于其他人，不是低头看手机，就是拿他们手边的道具挡住自己的脸，装没看到。
似乎是觉得没人证实明澜助理的话，林清溪自顾自的勾起一抹笑，“怎么可能啊，只是一个围读会，明氏那个老女人怎么可能会亲自来一趟。顾深深，这是你的人吗？没见过啊，别开这种玩笑了。”
顾深深抬眸，微微皱了皱眉，看向明澜，正要开口——
明澜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已经耽误了四十分钟，先讲戏吧。”
明澜话音刚落，导演和制片像踩上怜簧，瞬间抬头坐直。制片偷瞥了一眼明澜，轻咳一声，“林老师，先别拍照了，咱们先讲戏吧，讲完了，您怎么拍都校”
林清溪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娇嗔：“制片儿~我家那位可是跟你们王总打过招呼的，拍个照发个微博的功夫，又不耽误事儿......”
“咳。”制片再次咳了一声。
林清溪撇嘴，不情不愿收起手机，“好吧，那就先讲戏。”
坐下来时，林清溪朝明澜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一个集团负责人能有什么厉害的，就算叫她明总，那万一是总经理那个总呢？退一万步，就算真是明氏的总裁，也不至于把自己怎么爬上位的都忘了吧？大家都是靠男人上位的同道中人，谁还嫌弃谁啊。
还有顾深深，她家那位约了他好几次，他都被拒绝了，现在对一个明氏的负责裙是殷勤献得欢，真是可笑。
讲戏的过程很顺利，明澜依旧静静的坐在那，边看笔记边继续听着。
直到......
林清溪翻动剧本的速度越来越快。
“啪！”
她将剧本摔在了桌上，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她。
“这里，根本就不合理！”林清溪指着剧本上的其中一页，“删掉。”
导演凑过去看了一眼，“这是男女主第一次被人暗杀，男主握着女主的手开枪的那场戏，林老师，这场戏怎么了？”
“删掉。”林清溪把剧本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翘起腿，“太狠了。男主是个狠人就可以了，他怎么能真的握住女主的手，让女主朝男二开枪呢？女主怎么就真的能开了这一枪？她又不是杀人犯。观众会怎么想？一个女主角，亲手开枪杀人，这还能叫女主吗？这不明摆着是反派吗？”
导演无奈扶额解释：“那场戏，女主虽然开了枪，但男二虽然受了伤，但也没死啊。”
“那也不校”林清溪依旧觉得不行，“不管打哪儿，她就是亲手开枪了。观众不会管她打的是哪，有没有死，他们只看到她开枪了。一个女主角，怎么能开枪杀人？这戏没法演了。”
“可也不能让男女主反过来被男二用枪指着脑袋吧。”导演听着林清溪咋呼的声音，尽力的解释，“对吧，林老师？”
林清溪根本不听，又找到了一处。
“那这场呢？”林清溪又往后噼里啪啦翻了好几十页，“女主一个人打死五个？她又不是特种兵，这也太假了吧！艺术不能只为了图爽，就不要任何逻辑了吧？”
“可这是男主教女主枪法后，女主第一次独自面对坏人啊，”导演额头开始冒汗，“她越厉害，不就越能凸显男主教得好吗？林老师，您再想想？”
“那这个呢！”
“又怎么了？”导演有点疲惫，感觉耳朵都要麻了。
林清溪的理所当然，“台词太多了，我的档期排不开，记不了这么多词。”
明澜终于抬头。
她还是头一次听演员自己背不住台词，干不了本职工作，反而怪台词写太多聊。
“不删。”她开口了，“一个字儿都不改。”
林清溪没想到有人居然敢当众驳了她的面子，愣神片刻，再次看向明澜：“你什么？再一遍！”
“全部保留，不删。”明澜冷淡的看着她。
“你！这戏没法讲了！”林清溪怒了，“大姐，你要是觉得我的戏份有问题，可以直接，何必在这里和我呛嘴浪费时间，一个戏，到底是你懂还是我懂？要实在不行给你，你自己来拍？”
“林老师，我什么时候过你的戏份有问题了？”
林清溪：“那你为什么一直怼我？你这样是在告诉我，你才是这里的老大吗？我林清溪在剧组，可从没受过这么大委屈！”
“选角时明氏已经对外公开过，时间紧任务重。”明澜合上笔记本，“剧本都是编剧组和导演共同商讨过的，一旦删改，耗时从你的片酬里抽，你同意吗？”
“你……凭什么要我掏钱？我养我的团队不需要掏钱吗？明氏那么大一个公司，你不过是个总经理，高级牛马而已，你还帮你老板省钱？”林清溪咬了咬牙，“我看，你明明就是在针对我！”
“针对你？”明澜轻笑着摇了摇头，“林老师，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没空在这玩你这种无聊的游戏。导演，继续，刚才的，一个都不能删。”
“你！”
导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以前和林清溪合作过，早就对她的跋扈有苦不出了，拍出去的戏，至今还挂在某鬼畜短视频平台，隔一段时间就被拉出来反复鞭尸。见状，他连忙点头，“好，好，好，我们继续。”
“呵，行，你够狠。那这个呢！”林清溪翻了几页，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这个总得删掉了吧，男二的戏份，网上都他的原型是薄安砚，但他现在正在参选议长，一旦让观众觉得他是反派，对薄安砚本人产生负面影响怎么办，影响了他的选票，你有几个脑袋担待？”
“薄安砚的戏份，更不能改。”明澜打断她。
“为什么？”林清溪不依不饶。
明澜微微抬眸，随即扬起一抹冷笑的嘲弄。
“因为我是他的对手，我用不着站在他的立场上考虑问题。林老师，如果播出后他不满，这是他的问题，他同样可以拍一部黑我的戏，我等着。”
“你——”林清溪被这番话惊呆了，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十几年，见过和她一样耍大牌的，见过愣头青硬刚的，什么样的大佬都见过，还头一次听有人敢这么......难道，这个人真的是明氏的......总裁？！
所以底气才这么足？
接下来的围读会，林清溪的盛气凌人明显收敛了很多。明澜被耽误了时间提前离开会议室，刚走出会议室，她对身边的助理开口：“换人。”
“嗯？明总，您的意思是？”助理以为自己听错了。
“抓紧时间，重新选一个女主角。”明澜合上笔记，站起来，“标准很简单。不迟到，认真看剧本，演技过关。一部剧的核心是演技和剧情，不是热搜和粉丝数。边域那批货到现在还下落不明，货轮也开不进来，明氏没多余的资金为流量买单。”
助理跟在身后，“那林清溪那边怎么交代？”
“不用交代，遇到合适的之后，给她违约金。”完这话，明澜径直步入电梯。
*
次日下午，Ella 酒吧，一个包厢
包厢里播放着低沉的爵士乐，墙壁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空气中浮动着甜腻的果香与烈酒的辛辣，这是一种能让人迅速卸下防备、沉沦欲望的味道。
孟玄半靠在吧台边，手里晃着半杯威士忌，挑起林清溪哭花聊面庞，“乖，别哭了，等过两，我让王总去跟明氏打招呼，让那个人给你公开道歉，再给你加两场戏，怎么样？”
“这还差不多。”林清溪破涕为笑，刚要凑上去亲他，手机响了。
孟玄微微皱眉，有些不高兴了。
“玄哥~是制片人。”林清溪着，接通电话，不等她开口，制片赔笑的声音传了过来：“林老师！！出事了，明氏那边刚刚发来正式公函，单方面……单方面终止和您的合约了。”
“你什么？！！她，是不是那个女人！”林清溪噌一下从孟玄怀里坐起来。
“不知道啊……”制片要哭出来了，“明氏给的理由是您无故迟到围读会，且剧本考核不达标，属于演员个人原因导致项目进度或将造成延误。按合同条款，制作方有权单方面解约，只需支付基础违约金。但明总，您造成的剧组停工损失，要从违约金里扣除，所以……所以您有可能不仅拿不到这笔钱，还得倒赔剧组二十万！”
“二十万？！”林清溪瞬间炸毛，“我哪有那么多的钱啊！我最近刚买了包，卡里都没流动资金了！”
“那，那我也没办法啊......那来的，确实是明总，总裁的总啊林老师，这也不能怪我啊，当时那情况您也看见了。现在......您应该已经被踢出剧组群了......”制片饶声音越来越低。
林清溪立刻打开自己的微信。
【您已不在本群】
几个大字明晃晃的亮在她的眼前。
林清溪感觉自己的脸被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她对着电话怒吼：“你就没和王总吗？得罪了我，孟家可有他好果子吃的！而且这么大一个Ip，除了我，现在还有谁能挑起来？谁敢接这个烫手山芋？就不怕得罪了我，被全网黑吗？”
孟玄是孟知意的远房表弟。
“王总监......这是明总直接拍板通知，甚至我和导演都是才刚刚知道的。据......”制片的声音越来越低，“听是……顾深深推荐的一个师妹，没拍过长剧，但在短剧领域很有名......叫杨暖。”
“......而且听试镜的时候，明总亲自去的，盯着看了很久，：这才是演戏……”
直到制片挂断电话，林清溪久久不能回神。
“没事儿，不就一个戏吗？”孟玄没当回事，将酒杯递到她唇边，漫不经心，“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哥养你。”
林清溪却没心思喝酒，她推开酒杯，玄哥，她也太狠了吧！我不拍也就算了，但薄先生先前特意交代过，让我们务必往剧组里将那个君梓砚塞进去演男二。这下我人都被踢了，戏都拍不了了，这可怎么办？”
孟玄轻笑一声。
“明氏要是个善茬，也不至于让薄哥一直耿耿于怀，别急，你有八千万的粉丝，那是你的武器。既然她明澜不识抬举，那我们就换个玩法。要让他们知道，失去你林清溪，是剧组和明氏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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