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澜回过神,看着裴温礼将信放下,尘悟的声音依稀在耳边回荡。
“神女所在的鹤族,曾是仙家伴生族,从混沌初开起便跟随,是并肩的同伴。”
“仙家飞升,鹤族也跟着沾光。仙家历劫,鹤族也跟着。若死了……鹤族守墓。”
“据记载,界与龙族大战后,三界初定,他们一直希望通过联姻的方式让鹤族不再伴生,给鹤族抬高位置,实则,是要鹤族臣服。”
“神女一直不答应,最后甚至还和龙族扯上了关系,有记载曾言,神女消失,下凡历劫,是太子逼迫。”
“若不答应,鹤族将会同龙族一样……”
裴温礼沉默片刻,抬头,和明澜对视。
【这个对视……总感觉女配好像要什么啊。大反派也是,两个人一句话都没,但我已经脑补了一万字!】
【所以那封信到底写了什么啊,真是急死我了。】
【大反派这个表情,就连尘悟这个守庙人都要查书籍才能确定,怎么感觉他好像能看懂啊。】
【会不会这封信就是神女历劫的真相?或者龙族被灭的记录,还是上太子给神女写的威胁信?】
明澜抿紧唇。
“你……全都已经知道了?”裴温礼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是,那晚,我确实去了灵转寺,看到了那座坟。”
裴温礼:“尘悟呢?他身体还好吗?”
“尘悟大师……圆寂了。”
当时,就在她和尘悟聊完后,尘悟缓缓双手合十,“好啊……老衲守了一辈庙,原以为癌症晚期,逃不脱着尘世枷锁,也罢……把该的,都完,实乃……大造化。”
话音刚落,尘悟便闭上了眼睛。
明澜望着眼前终了一桩心事的老人。
千年来,这是第七十二代守庙人,一代一代,一茬一茬,或许在这一刻,他等到了明澜,完成了他的使命。
而明澜也等来了尘悟所的一切自有定数是何种意味。
手边的玉佩再度泛起了金光,明澜下意识抓起。
玉佩,化了。
化作了一架箜篌。
明澜伸手,轻轻波动了一下箜篌的弦。
一声轻响。
像微风。
又像一声叹气。
金光尽数向尘悟的方向漫去。
金光盛着一股从尘悟身体中飘散的烟,缓缓飞向空中,化作一只透明的灵蝶,飞走了。
明澜没想到,自己这一世,渡的第一个人竟然会是尘悟。而那几个依旧游走在灵转寺周围的黑色灵魂,正是被玉佩斩杀的杀手,他们生前作恶,他们看到了尘悟的躯体,想扒拉着他的灵魂一起去地府,被箜篌音波瞬间放倒。
魂飞魄散。
音色渐渐散去,明澜看向如今只剩下一副躯体的尘悟,他面前的桌案放着一张纸。
上面有字,应是和明澜话时,尘悟写的。
是那封信的内容。
【女施主慧鉴,信上所言,为龙族始祖所留的破阵之法,龙族当年为防族内有人叛变,破阵之法严苛,需以幼龙赤子纯至阳之血,方能冲撞那困龙大阵最薄弱之巽位。届时阵内万千冤魂受血气所激,必将疯狂反扑,而直系血亲需在阵外以血脉相引……
阵破之时,冤魂解脱,阵内阵外,父子俱损。
老衲知施主此刻必是心如刀绞。然佛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贫僧斗胆,请施主细思:
那被困千年的冤魂,何尝不是他人之父母子女?
那阵法若长久不破,地失衡,又将有多少生灵涂炭?
幼子赤子之心固然珍贵,可这世间最纯粹的,本就是能舍己为苍生的大慈悲。
老衲不敢劝施主舍弃亲子。
只愿施主明白,这封信能到施主手中,或许本就是意。
那幼子能生于龙族直系血脉,亦非偶然。或许他与施主的母子情分,就是为了今日这一场大慈悲。
阿弥陀佛。】
明澜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这信是谁给的。”
“别管是谁给的,你肯定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明澜着,从包里又掏出一个文件迹
这是明澜在裴温礼被抓那早晨,她在裴温礼的书房一并找到的。
是裴温礼曾在大宝回来后,给大宝看过的任务简报。
明澜将它拿了出来直接拍在裴温礼脸上,裴温礼原本温吞吞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下,不装了吗?”明澜气笑了,她来回踱步,“你应该知道,大宝是我的命!你还要他去送死?!”
“我没有,澜澜,你听我。”裴温礼垂眸,“我给过他选择的机会,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你不是当年神女,我也不是当年幸存的龙王,我们没有法术,面对那些冤魂除了这样做,我们什么办法都没有!”
明澜皱了皱眉。
明明有的……
明明她可以试试用箜篌……
虽然尘悟当年也只渡了一方海域,但用不着他们父子俩瞒着她……
“就算你和程樱鹿煞费苦心改良实验田又如何,薄家和他的背后,是绝不会允许你们真的改造那些行星,如果我们不主动,等待的,就只有他们主动杀人灭口!”
他顿了顿。
“龙族的债,龙族……只能自己偿还!我逃不掉,野之他也一样。”裴温礼闭了闭有些疲惫的眼。
“可大宝他还是个孩子!”
“他当初励志当一位将军时,就应该想到有这一!”裴温礼睁开,眸中决绝。
明澜彻底怔住了,“所以,你就可以连都不和我一声,毫无顾忌的利用他?”
着,她拿出那块玉佩,“尘悟难道没有告诉你,不用你和大宝牺牲,我一个人就可以拿着它去——”
“唔!”不等明澜把话完,裴温礼捧住明澜的脸,亲上了她的嘴。
明澜瞬间瞪大眼睛。
红光的监控室另一侧,霍建明拧着川字眉,想仔细看清楚明澜手里到底拿了什么东西,但看不清楚。
“高赦,你跟着裴温礼那么久,知道他们在什么吗?”
俯首而立的高赦快速瞥了眼监控屏幕,随即垂下,面不改色,“属下不知。”
霍建明更不解了。
“行吧,没想到裴温礼跟自己女人发起火来,居然是这个样子。”
“爸,那封信怎么有点像我们研究所先前丢失的在上古战场边缘考古挖掘的信封。”
霍建明挑眉,“真的?你没看错?”
“肯定没错啊,上面还有字,但我们所的专家都看不懂,我就没怎么在意,丢了好久了。”
“这……”霍建明沉思片刻,又瞥了眼裴温礼脸上的伤,“对了,他脸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旁边狱长一愣。
“就他那张脸,他现在就算不是议长,等哪上了法庭,直播收视率最起码得降一半,对议院影响不好,会以为北荒监狱虐待犯人。”
高赦嘴角微微抽动,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他也在怀疑。
两人还没几句话,监控器里,突然传出一声巴掌!
霍建明和高赦:|???|
裴温礼的脸偏了。
那张俊脸上,青的紫的红的,现在又多了一个清清楚楚的巴掌印。
“裴温礼!!”
明澜喘着气,气呼呼的瞪着他,声音从监控器里穿出来。
“我话都还没完,你堵我嘴干什么!”
“堵嘴?”霍建明像个老狐狸似的眯了眯眼,“看来,这明家人也许真知道点儿裴温礼那东西的下落。”
“会吗?那可是裴温礼啊,就算是他的女人,可下女人那么多,听还有个程家的一直在等着。”狱长有些怀疑。
“那你觉得,他会为了所谓的阵法,去牺牲他自己和他儿子?”霍建明抬了抬眼。
“那可未必,裴温礼向来残忍冷酷,而且好像还和他妻子分居了五年,最近才办证,连婚礼都还没有,那能是让他放心的枕边之人吗?”
高赦偷偷朝监控器的方向瞥了一眼。
“棋子不需要那么多话。”裴温礼的声音突然冷了好几个温度。
“所以你一直在装,装的人畜无害,现在装不下去,终于承认了?”明澜气笑了。
裴温礼笑了笑,抬手,细细抚摸着明澜扇过的巴掌印,像是在回味。
“澜澜,从你嫁给我那开始,你就已经在我的棋盘上,下不去了。”
“你是我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你和三个孩子,都是。”
“野之一直被我利用对付薄安砚。”
“叙辰则依靠自己的嗓音与影响力,也在帮助裴家。”
“挽栀你当我看不出来吗?薄执那子在咱们家的时候,每次只要她出现,那眼神我早看见了。”
“还有你,澜澜,你们,全都是我用过的最得心应手的棋——”
“啪!”
裴温礼的脸右边又多了一个巴掌。
彻底对称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你真的太过分了!”
明澜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哪有把别缺成棋子最后死的是他自己的啊!
父子俱损。
他让大宝去冒险,虽然不知道他准备怎么和大宝里应外合。
但为了不让她去,一个带着狗失踪,另一个,先是装模作样的让自己受伤给她看,现在一看她什么都知道了,开始在她面前叭叭的胡袄,道道往她身上扎!
“真可惜,这颗棋子还挺有资本的。裴温礼,你知道我今怎么进来的吗?是霍家人让我进来的。”
“听,霍家现在的家主有好几个儿子。”看着原本自己脸上的表情渐渐移到了笑不出来的裴温礼脸上,明澜笑了。
“可你现在也没什么能耐了呢,要身份没身份,要地位没地位,要死就死远一点。”
裴温礼唇边讥笑僵住,一点点碎裂,他朝明澜逼近一步。
“我还没死呢,你就想换人了?”
明澜环着胸后退,也不怕,语气轻飘飘的:“怎么?”
直到,裴温礼的鞋尖抵上她的鞋尖。明澜靠着一面冰冷的墙,将墙上的红光彻底挡在身后。
她没躲,抬手,一把攥住裴温礼的衣领,将他拉得更近。
“你能利用我,我还不能离婚了?”她仰着头,看着裴温礼的眼睛,“现在我手里的筹码,霍家感兴趣,薄家也一样。”
“薄安砚为了拉拢我,都把你和我的照片都摔了呢。”
着,她凑近他耳边,“你若敢按你的计划继续下去。那些人,他们可都等着呢,能一个一个,慢慢整你。”
只要裴温礼不轻举妄动,等她把大宝找到,一切一定都还能从长计议……
裴温礼垂眼看着明澜,近到能数清她的睫毛,看清她眼底那一点极力掩饰的颤动。
明澜感觉到他呼吸突然重了一下。
似乎……像是在叹息?
她听到他开口了。
“能离。”
明澜唇角刚要勾起,却听到身侧男人又幽幽着:“离婚冷静期一个月。”
她皱眉:“你还关心这个?”
男韧低笑了一声,“但如果是还没有正式定罪的议长,还要按照议长条例要求自己……”
他微微俯身,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缓缓吐出三个字。
“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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