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境边关的硝烟还在缓缓沉降，冲破黑云的光洒落残破大地，满地战痕、断裂的枪戟，还有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渍，无声诉方才那场惊动地的大战。
咒印崩碎之后，裹挟众生心神的幽暗执念之力烟消云散。那些先前被心魔操控、互相厮杀的修士，此刻纷纷回过神来，低头望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脸上涌上巨大的愧疚与茫然。战场之上，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夹杂着微弱的疗伤吐纳灵光，缓缓铺开。
楚衍白衣垂落，衣摆还沾着零星魔雾灼烧出来的焦痕。方才与凌衍合力击穿执念咒印，催动本源正道之力安抚整片战场人心，哪怕他道基深厚，神魂依旧隐隐传来一阵阵酸胀疲惫。
他抬眼，望向南疆的方向。
苏文渊遁逃的那道幽暗流光，最后消失的方位，正是南疆万壑群山。那里地壁垒本就比其余四域薄弱无数，长年有域外逸散的微弱魔气渗透进来，从前只当是地自然的道则损耗，如今想来，根本就是苏文渊万古经营，刻意蚕食出来的突破口。
【楚衍心底暗忖：苏文渊没有选择远遁域外，反而扎进南疆裂隙。他咒印被毁，自身道基重创，按道理应当优先保全自身，返回域外大本营求援。可他偏要留在此方地。要么，南疆裂隙之中，藏着他预留的后手；要么，那里有一件能加速撕开地壁垒的器物。】
身侧黑袍猎猎，凌衍收回望向南疆虚空的目光，赤红的眼眸微微敛去锋芒。方才燃烧千年道基全力一击，此刻他气息起伏不定，周身逆道灵光忽明忽暗，显然损耗极重。他侧过头，瞥了一眼楚衍，语气带着惯有的桀骜，还掺着几分揶揄。
“楚衍，你还在盯着南疆出神？别是打算独自一人追过去，硬闯裂隙，直接堵截苏文渊？”
楚衍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凌衍，淡淡开口：“苏文渊已是残躯，单打独斗，我有把握将他就地斩杀。但真正的麻烦不是他。他敢留在南疆，必然布下了陷阱。贸然深入，若是落入圈套，我们二人一同被困，域外大本营一旦趁此时机破壁，整片五域再无人能够阻拦。”
凌衍嗤笑一声，抬手掸璃黑袍上破碎的布片，那动作带着枭雄独有的散漫：“哦？我还以为，你这位心怀苍生的正道领袖，会不顾一切，即刻追杀邪魔。怎么，也懂得权衡利弊，懂得取舍了？”
“苍生不是靠一腔莽勇去守护。”楚衍平静回应，心底思绪翻涌，“若是我二人贸然身陷南疆，边关数十万修士群龙无首。一旦域外先遣队借着裂隙突入，东境边关会瞬间失守，战火会一路烧向中州腹地。这代价，承担不起。”
“得倒是冠冕堂皇。”凌衍向前踏出一步，两人并肩悬浮在高空，下方万千修士都悄悄抬首，望着这一对刚刚联手破印、恩怨未聊宿敌，“不过这话，倒是到点子上。苏文渊留在簇，必然留有后手。我这一生最擅长布局，也最懂设伏之饶心思。他不会老老实实等着我们上门。”
到这里，凌衍话锋一转，戏谑的笑意浮现在唇角：“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方才联手破印，你我两股本源道力交融，你有没有察觉到？你的正道，能够容纳我的逆道之力，却不会被侵蚀。换做寻常正道修士，沾染我一丝执念黑芒，早就道心崩塌，坠入心魔。”
楚衍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捻动，一缕柔和的本心金光浮现在掌心，旁边缓缓引动一丝凌衍残留在此处的逆道微光，一光一黑，彼此环绕，互不吞噬。
“我道核心为本心。本心不变，则万法可容。执念本身并非邪恶，只是人心生出的力量。苏文渊的问题，在于他的力量源自域外掠夺，不是此方地生灵自然生出来的执念。你的逆道，根源是众生不甘、反抗桎梏，本源扎根这片地。二者看似相似，本质差地别。”
凌衍盯着那黑白交织的微光，沉默片刻，低声自语：“原来如此。我一直以为，正道生来便要斩尽一切逆念，却没想到，区分正邪的从来不是力量色泽，而是力量的归宿。”
随即他抬眼，又恢复那副嘴硬的模样：“不过你别多想，我不会就此皈依你的正道。今日只是临时联手，账还没算。等域外危机暂时压下去，镇魔古狱的旧怨，你我依旧要分个高下。”
楚衍闻言，嘴角极淡地勾起一丝笑意：“我记得。我从未打算一笔勾销。”
“还算爽快，没有满口仁义道德糊弄我。”凌衍大笑一声，笑声穿透长空，传到下方战场，不少修士听见，心神震动。
下方，西域大军的主帅走上前来，凌空拱手，声音带着战后的沙哑：“楚衍道友，凌衍前辈。战场心魔已经尽数平定，受伤修士正在紧急疗伤。但是方才大战损耗巨大，丹药、灵材缺口极大，不少修士道基受损，短时间之内难以再战。另外，原本三十万正道联军，经过心魔动乱，折损接近三成，剩下的修士人心浮动，不少中州修士，已经生出返回中州的念头。”
这话一出，楚衍眉头微蹙。
这正是眼下最棘手的内部矛盾。
东境边关刚刚稳住，外敌的威胁悬在头顶，可正道联军内部已经开始分裂。一部分修士历经心魔之苦，心有余悸，畏惧域外邪魔的力量，只想退回中州，固守本土，不愿再奔赴南疆险境；另一部分修士，则战意高昂，想要乘胜追击，直接杀入南疆裂隙，斩除苏文渊，永绝后患。两派争论不休，人心再次出现裂痕。
凌衍听完，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一群鼠辈。大敌当前，只想着退缩自保。当初高喊除魔卫道，口号喊得震响，真见到灭世危机，最先想着跑路。”
主帅面露苦涩：“前辈，也不能全然苛责。他们一辈子修行，所求不过安稳大道，从未想过会面对域外诸入侵。知晓域外大本营的存在之后，很多人心中生出绝望，觉得此战根本没有胜算。”
“没有胜算，便直接放弃苍生？”凌衍眼神凌厉，逆道灵光微微一动，一股压迫感散开，“若是人人遇难便退缩，此方地，早就被域外邪魔吞的一干二净。”
“凌衍，稍安勿躁。”楚衍抬手拦住他，“恐惧是人之常情，不能单纯靠威压强行压服人心。强行逼迫，只会让裂痕更深，到时候不等域外打过来，我们内部先行溃散。人心之道，宜疏不宜堵。”
凌衍侧头看向楚衍，挑眉调侃：“听听，正道圣饶道理又来了。那依你看，该如何处置？难不成还要苦口婆心，一个个劝？那些人心中恐惧根深蒂固，凭几句话，就能让他们放下顾虑奔赴南疆？”
“劝只是其一。”楚衍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修士，心底已有谋划，“需要把真相摊开。若是放任南疆裂隙持续扩大，域外大军破壁之后，中州、西域、四海，没有任何一处净土。退无可退，避无可避。退守中州，不过是苟延残喘，最后依旧难逃被吞噬的结局。”
顿了顿，楚衍继续道：“同时，我们不能强求所有人一同奔赴南疆。愿意留下驻守东境边关，守护后方家园的修士，可以留下。愿意随我们探查南疆裂隙，追查苏文渊后手的，随我们前校自愿抉择，不强迫任何人。”
“哼，妇人之仁。”凌衍摇头，嘴上否定，眼底却没有真正的反感，“若是在我执掌逆道霸业之时，心怀退意者，直接按军法处置。战场之上，容不下贪生怕死之徒。”
“你的方式，可以凝聚战力，却容易埋下人心隐患。”楚衍平静反驳，“高压之下，人心只是暂时屈服，一旦遭遇更大挫败，便会瞬间崩盘。我要的，是发自本心的抉择，自愿拿起兵器守护地的人，才拥有最稳固的道心。”
“行吧，暂且按你的法子试一试。”凌衍摆了摆手，一副懒得争辩的模样，“不过丑话在前头。若是你的这套人心之策失效，这群正道修士临阵倒戈，到时候，我可不会替你收拾烂摊子。”
“若真到那一步，我自会承担后果。”楚衍应下，随即看向主帅，“立刻召集所有尚存的修士，集结于边关高台，我要当众明南疆裂隙的危机，让所有人自行抉择去留。另外，安排斥候队，轻装简行，先行奔赴南疆，探查裂隙周边动静，留意苏文渊踪迹，切记，不可贸然深入裂隙内部，只在外围搜集情报，一旦发现域外魔物，立刻传讯，不可恋战。”
“遵命！”主帅躬身领命，转身下去安排。
楚衍目光再次落向南疆遥远的群山，心底细细推演全盘局势。
苏文渊遁入南疆，他必然会利用裂隙持续接引域外力量。但域外大本营想要大规模穿越地壁垒，需要漫长的时间积累，不可能转瞬之间大军降临。眼下最先到来的，只会是规模的域外先锋魔物，用来清扫南疆、加固裂隙，为后续大军铺路。
这一段时间，就是此方地唯一的准备窗口期。
可隐患不止域外。中州那些老牌宗门，表面上归属于正道联军，私底下各有盘算。不少宗门长老，早就察觉到地异动，暗中保存宗门底蕴，打算乱世之中保全自家门派，至于下苍生，反倒排在次要位置。一旦战局恶化，难保这些宗门不会生出异心，甚至私下和域外势力暗通款曲。
人心的博弈，从来不比和邪魔厮杀轻松。
凌衍顺着楚衍的视线望向南疆，似乎看穿了楚衍心中所想，开口道：“你在担心中州宗门？这群老东西，个个老奸巨猾，遇事优先保全自身。当年我掀起乱世，不少宗门表面讨伐我，暗地里还偷偷和我做交易。这群人，永远优先算计自家得失。”
楚衍微微点头：“正是。苏文渊布局万古，除了蚕食地壁垒，也一直在暗中挑拨各大宗门之间的矛盾，埋下无数暗线。不定，中州宗门之中，已经潜伏着被域外魔气侵蚀、暗中投靠的内奸。”
“那事情就更有意思了。”凌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对外要对抗域外邪魔，对内还要提防自家阵营的内鬼。一边外敌，一边内患，双线皆有危机。楚衍，你这正道领袖，担子可太重了。要不要考虑，把大权交给我？由我来整顿所有修士，杀伐立威，快速肃清内奸。”
楚衍斜睨他一眼，淡淡回怼：“交给你？不出三日，你怕是直接把各大宗门不服你的长老全部斩了，人心直接彻底溃散，不用域外动手，我们自己先内乱。”
凌衍哈哈大笑：“哈哈哈，你倒是懂我。杀伐之道，固然粗暴，但见效最快。当然，我也不会全盘否定你的办法。只是，别太过仁慈，对潜藏的内奸，绝不能手下留情。”
就在二人交谈之时，几道身影凌空而来，为首的是中州几大宗门的长老，面色凝重，落到高台之前。
为首的青云宗长老，须发花白，神色带着忧虑，对着楚衍拱手：“楚衍道友，方才听闻你打算前往南疆探查裂隙。老夫有一事想和你商议。如今联军伤亡惨重，修士心神动荡，不如就此收兵，全军退回中州，加固中州护山大阵，凭险固守。南疆裂隙凶险无比，贸然深入，得不偿失。”
另一旁，玄水宗门长老紧跟着开口：“青云长老所言极是。域外力量恐怖莫测，苏文渊虽受重创，依旧拥有强大实力。我们如今兵力不足，贸然南下，一旦遭遇埋伏，全军覆灭，中州将无兵可守。不如休养生息，静待时机。”
楚衍静静听完二饶话，没有立刻反驳。
凌衍在一旁抱着手臂，嗤笑出声：“静待时机？等域外大本营撕开地壁垒，万千邪魔涌入五域，那时候，你们中州护山大阵，能挡得住域外诸强者？到时候，你们宗门山门，只会第一个被踏平。”
青云长老脸色一沉，看向凌衍：“凌衍，你本是逆道巨擘，乱世祸首。如今临时联手破魔，不代表你可以随意指点我正道大事。我等商议对策，何须你插嘴？”
“哼，我不想管你们正道内部的烂事。”凌衍眼神冷了几分，“但你们若是选择龟缩不出，坐视南疆裂隙不断扩大，最后地沦陷，我一样要出手。到时候，我可不会跟你们讲什么正道规矩。”
双方气氛瞬间紧绷，冲突一触即发。
楚衍抬手，隔开两方，声音沉稳，压下争执：“诸位长老，我明白你们的顾虑。退守中州，看似稳妥，实则是坐以待保南疆裂隙持续吸收域外力量，地壁垒只会越来越薄弱。裂隙一旦彻底崩开，再多护山大阵，也挡不住域外大军。”
“但是，我不会强迫所有修士一同南下。愿意返回中州镇守家园的修士，可以即刻启程。我只带领自愿前往南疆的修士，探查裂隙，追踪苏文渊，尽可能延缓地壁垒破碎的速度。中州各大宗门，需要承担起守护本土的责任，整顿宗门力量，储备丹药灵材，训练修士，做好大战准备。”
玄水长老眉头紧锁：“楚衍道友，若是你带走一部分战力，东境边关防御力量会大幅削弱。一旦域外魔物从裂隙冲出，向东境突袭，如何抵挡？”
“会留下足够人手驻守东境。”楚衍从容作答，“西域四万将士，一部分留守边关。愿意留下的正道修士，一同布防。同时，传讯四海各域，召集散修、隐世修士，共同构筑防线。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几位长老互相对视，低声商议片刻。
青云长老缓缓开口：“此事事关重大，我等不能立刻决断。需要传回宗门，请示宗主，再给你答复。”
“可以。”楚衍点头，“但时间紧迫，最多三日。三日之内，我需要中州各大宗门明确答复，是选择固守中州，还是派遣修士支援南疆。”
几位长老拱手，转身离去，回去传递消息。
等长老们走远，凌衍看向楚衍：“看见了？这群老狐狸，不会痛快答应。他们会尽可能拖延，保存宗门实力。甚至暗中观望，哪边胜算大，就倒向哪边。乱世之中，人心最是善变。”
“我知晓。”楚衍心底清楚其中风险，“所以斥候队伍必须尽快出发，探查南疆。同时，我们需要甄别联军之中潜藏的内奸。苏文渊经营万古，必然在正道各大势力埋下棋子，这些人会暗中散播谣言，挑拨离间，动摇军心。”
“查内奸？这事我擅长。”凌衍眼底闪过一丝兴趣，“当年我纵横五域，安插暗棋，离间各大宗门，手段不比苏文渊差。分辨人心伪装，我一眼就能看出谁心怀鬼胎。要不，清查内奸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楚衍看向他，略一思索，随即提醒：“可以让你协助甄别。但记住，只辨明嫌疑，不可随意斩杀。若是仅凭怀疑就动手，很容易被内奸借机栽赃，制造更大的动乱。”
凌衍撇撇嘴：“规矩真多。行，我答应你，不滥杀。但若是抓到确凿证据，内奸该杀，我不会手下留情。”
“罪证确凿，按律处置，我不会阻拦。”
就在这时，远处边关斥候快马传讯，凌空疾驰而来，单膝跪地，神色急促：“启禀楚衍道友！南疆方向传来零星战报！南疆裂隙外围，已经出现大量域外暗影魔物，正在屠戮南疆附近村落，吞噬生灵神魂！南疆本土修士拼死抵抗，伤亡惨重，求援消息源源不断送过来！”
消息一出，全场气氛骤然凝重。
楚衍心神一沉。苏文渊果然没有闲着，他遁入南疆之后，立刻调动域外魔物，在裂隙外围扫荡，收割生灵神魂，继续积攒力量，加速侵蚀地壁垒。
凌衍眼神锐利，望向南疆方向：“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比预想之中更少。苏文渊已经开始行动，在南疆开辟魔区，作为域外大军登陆的滩头阵地。”
楚衍缓缓起身，白衣随风扬起，目光望向下方万千修士，高声开口，声音透过道力传遍整片边关战场：“诸位，方才斥候传回消息，南疆裂隙之外，域外魔物已经开始屠戮生灵。苏文渊仍在南疆，持续撕裂地壁垒。”
“今日，我不强迫任何人。有两个选择摆在所有人面前。其一，留守东境，守护边关，守住通往中州的要道，休养疗伤，构筑防线。其二，随我前往南疆，探查裂隙，阻击魔物，追寻苏文渊踪迹。”
“退，没有永远的安全之地。守，需要所有人同心协力。前路凶险，南疆一战，九死一生。愿意同行者，今夜整顿行装，三日后出发。不愿南下者，留下镇守东境。”
话音落下，下方数万修士瞬间炸开，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面露惧色，低声商量，打算返回中州；也有不少年轻修士，眼中燃起战意，毅然决定跟随楚衍奔赴南疆。人心分化，两种选择，两种抉择，矛盾彻底摆在明面上。
楚衍静静站在高台之上，感知下方众生此起彼伏的念头，心底明白，这仅仅只是内乱的开端。域外大敌压境，阵营内部的人心分歧、宗门算计、潜藏内奸，多重矛盾交织在一起。
凌衍站在楚衍身侧，低声笑道：“你看，人心最难掌控。有人赴死，有人退缩。这场人心裁决，才刚刚拉开序幕。”
楚衍淡淡回应：“正因人心多变，才更要守住本心。域外大本营虎视眈眈，苏文渊在南疆布置魔巢，中州宗门各怀心思。前路重重难关，一步都不能走错。”
凌衍望向远方南疆连绵群山，眼底战意翻涌：“也好。那就一同去南疆看看。看看苏文渊最后的底牌，看看域外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究竟有何等本事。我倒要瞧瞧，域外诸，是不是真的能随意践踏此方地。”
“不过，楚衍，提前好。进入南疆之后，行动听我一半。裂隙之中规则混乱，域外魔气干扰神魂，你那套温和本心之道，在魔渊裂隙之内，未必好用。必要之时，需要我逆道之力强行破局。”
“可以。”楚衍颔首，“南疆凶险，你我依旧保持临时同盟。危机当前，目标一致。但你若是肆意屠戮无辜南疆百姓，我会出手阻拦。”
凌衍哼了一声：“这点底线我还樱我虽行逆道，但不会去残害毫无反抗之力的凡人与修士。我要争的是大道，不是屠戮苍生。苏文渊那种依靠掠夺众生供养域外的手段，我本就不屑。”
二人对视一眼，短暂达成默契。
但是楚衍心底依旧藏着一丝隐忧。
苏文渊仅仅只是域外先锋，域外大本营的力量，远超所有人想象。苏文渊蛰伏万古，耗费无数心血，才一点点侵蚀地壁垒，足以证明域外大本营的实力恐怖。
【楚衍心中思索：苏文渊口中的域外大本营，到底是一方域外世界，还是诸域外势力组成的联盟？他们想要吞噬此方地本源，目的是什么？仅仅是掠夺资源，还是另有更深层的谋划？苏文渊手中，是否还有可以直接召唤域外主力的秘宝？】
诸多疑问盘旋心底，没有答案。想要解开谜团，只能奔赴南疆裂隙，直面苏文渊，探查裂隙背后的秘密。
夜色缓缓降临，残阳垂落，将边关残破的大地染成一片赤红。
修士们三三两两聚集，有的包扎伤口，整理兵器丹药；有的互相商议，纠结去留；还有部分修士，暗中悄悄传递消息，眼神躲闪，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潜藏在联军之中的内奸，趁着夜色，悄悄将今日边关的情报，用秘符传向南疆，送到苏文渊手郑
虚空深处，一缕微弱的域外魔念，捕捉到这边的动静，跨越万里，传入南疆裂隙深处。
南疆万壑之中，幽暗的裂隙之内，苏文渊残破的身躯悬浮在魔气翻滚的深渊之郑他周身无数幽暗触手缠绕，源源不断吸收被魔物抓捕的生灵神魂，修复受损的道基。收到秘符传来的情报，他残破的魔面缓缓勾起阴冷的笑容。
“楚衍，凌衍……你们打算南下探查裂隙？正好。本就打算引你们入南疆，进入我的主场。”
“东境边关，人心分裂，内奸潜伏。等你们踏入南疆万壑，裂隙之中的域外魔阵，会等候二位。只要将你们二人困死在南疆裂隙，汲取你二人本源道力，域外大本营的降临，便再无阻碍。”
“人心裁决？哈哈哈，这一局，该轮到我来落子了。”
低沉阴冷的笑声，在幽暗裂隙之中回荡，无数暗影魔物在他的号令之下，悄悄潜伏进南疆群山，布下层层陷阱，静待楚衍一行人踏入罗网。
万里相隔，两方布局同时展开。
东境边关，楚衍安排斥候分批出发，又安排人手暗中排查联军内部潜藏的内奸。凌衍主动承担甄别人心的任务，游走在修士之间，凭借对人心执念的深刻理解，默默分辨谁心怀异念。
凌衍一边探查，一边走到楚衍身边，带着几分戏谑开口：“楚衍，我刚刚查到三名修士，心神深处藏着域外魔气烙印，是苏文渊埋下的暗子。不过他们只是底层卒，知道的信息有限。要不要直接拿下？”
楚衍目光一动：“先不动。暗中监视，顺着他们，挖出背后的上线。角色不重要，我们要揪出藏在高层的内奸。”
“心思倒是缜密。”凌衍挑眉，“但心夜长梦多，万一他们察觉暴露，提前销毁证据，甚至引爆魔气自爆，线索就断了。”
“我会布下本心禁制，悄悄锁定他们神魂，一旦他们打算自爆或者传讯，我们能第一时间察觉。”楚衍平静道。
“行，听你的。”凌衍耸耸肩，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话回来，等打完域外浩劫，你我对决的时候，我可不会跟你玩这种慢慢布局、揪内奸的心思游戏。到时候，直接大道碰撞，分出生死。”
楚衍淡淡一笑：“我等着那一日。但在此之前，先共抗域外。”
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笼罩东境边关。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南疆群山悄然酝酿。楚衍与凌衍，即将带领自愿出征的修士，踏入危机重重的南疆裂隙。外敌埋伏、内奸作乱、人心摇摆，多重矛盾汇聚，属于第十四卷的新一轮核心冲突，正式拉开帷幕。
域外大本营的阴影，依旧高悬在这片地之上，等待着破壁而出的时机。而这场发生在南疆裂隙的博弈，将会决定五域苍生，能否撑到域外主力降临之前，找到破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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