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山下,秦时递帖求见。
回来的只有一个妖,战战兢兢地传话:上神……不见秦君。
秦时眉头刚皱起,妖又赶忙补了一句:
上神还,秦君要做什么,尽管去做。青崖山,可以给与支持。
完,妖一溜烟跑没影了。
秦时站在山下,怔了片刻,随即释然一笑,转身离去。
而他没有看见,在那崖巅之上,岑芜独立迎风,目光一直追随着山下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赤豹伏在她脚边,低低呜咽了一声。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人神姻契的权柄已经到手,河伯不再是威胁。帮不帮他,对我而言,并无差别。
她停顿了一下。
但山魈跟了我八百年。文狸、赤豹,都是我从深山里,一只一只捡回来的。
风拂过崖巅,她的裙摆纹丝不动。
况且,河伯此番受创,若给他喘息之机,待他恢复元气,未必不记今日之仇。与其等他日后找上门来,不如趁现在,把这根刺,彻底拔掉。
她低头看了一眼伏在脚边的赤豹,淡淡道:
就当,给山魈一个交代。也给青崖山,买个安稳。
……
当夜,山林间。
念念,秦时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到底如何才能拿到河伯的权柄?
秦念没有直接回答,反问:爹爹可知,地为何册封正神?
秦时一愣:守护一方?
没错。正神的权柄,来源于地的信任。信任他会庇护辖下生灵。若正神不仅不庇护,反而残害生灵,地便会剥夺他的神格。
那河伯这些年做的事,桩桩件件都够他被剥夺神格千百回了。可他为什么还能稳坐河伯之位?
秦时皱眉:因为……没人告发他?
不。是因为没人能告倒他。秦念纠正道,正神受地庇护,凡灵冤情,递不到地面前。要想递到,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河契。秦念的眼中闪过一丝锐色,河契是他正神身份的凭据,他这些年做过什么,桩桩件件,都记在契上。拿到河契,就等于拿到了他的罪状。
可要拿到河契,必须先攻破河伯府。她竖起一根手指,而且,得让七十二村的村民亲眼看着,他们的神明,被拉下神座。
秦时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到底,还是要打进去。
对。再加一条,动手的这个人,不能是有神位的。”
“正神之间,不可相互攻伐。秦念一字一顿,换句话:河伯重伤,爹爹实力大进,青崖君肯暗中支持。这几个条件凑齐,千载难逢。
秦时缓缓点头。
……
第二清晨,在岑芜的默许下,青崖山众妖精怪齐聚而来。
出征前,一行人先去了后山。
那里有一座新坟。坟冢很简陋,一座新土堆成的矮丘,前面插着一块削平的木板,上面用刀刻着几个字:
【山魈大统领之墓】
字迹潦草,深浅不一,不知是哪只妖刻的。
秦时在坟前站了很久。
他想起那个总是皱着眉、对他爱搭不理的老山魈;想起他在通道口横刀而立的背影;想起那句老夫守了八百年山门,够本了。
他蹲下身,将一壶酒,缓缓洒在坟前。
前辈。你过,要我替你跟青崖山的兄弟们,敬杯酒。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酒,我带来了。剩下的路,我替你们走完。
他站起身,举起一碗酒,面向四周。
残存的山魈、文狸、妖们齐刷刷站着,眼里还带着失去同伴的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着的、滚烫的怒火。
敬大统领!
敬大统领——!!
酒碗举过头顶,一饮而尽。
然后,秦时将空碗重重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众妖纷纷效仿。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响彻山谷。
我等愿随秦君,杀进河伯府——!!
……
行军至幽冥河地界。
三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正是三大长老。
三名老者身着水蓝色长袍,气息深沉如渊。为首一人白发如雪,手持枯木杖,冷冷看着这一行人。
此乃河伯上神地界。白发长老声音如渊,尔等,速速退去。
秦念刚要动,被秦时拦下:让我来。
身形一闪,他已出现在白发长老面前,一拳轰出!
白发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枯木杖轻轻一顿,一道水幕凭空升起。水幕之后,隐隐有整条大河的虚影流转。
铛!!
拳头砸在水幕上,纹丝不动。
就这点本事?
秦时没有回答。
他的拳头上,忽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银光,时序之力。
第二拳。
这一拳递出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拳头触到水幕,水幕没有碎,也没有挡。可那一片水流,像是被从时光里抽走了一瞬,变得不存在了。
拳头就这样穿了过去。
砰!!
白发长老瞳孔骤缩,仓促侧身,仍被拳风扫中肩膀,整条左臂,炸成一团血雾!
你!!
另外两名长老同时出手。一人袖袍鼓荡,水流化作万千水箭,铺盖地;一人双手高举,一条千丈水龙自河面腾空,咆哮着扑向秦时。
秦时没有后退。
他张开五指,时序领域自掌心展开。
万千水箭,凝固在半空,如一蓬悬停的琉璃。
千丈水龙的咆哮,戛然而止,龙首还保持着扑咬的姿势,整条龙躯僵在地之间,像一座骤然风化的雕像。
他一步踏出,出现在两名长老面前,左右各一拳。
轰!轰!
两人同时倒飞出去,砸穿身后的山壁,碎石如雨。
白发长老捂着断臂,脸色惨白: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时没有回答。他走上前,一把掐住白发长老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你们的神识,不是能覆盖千里么。
他盯着那双惊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那就用它,在沿路,把河伯做的好事,一桩一桩,念给所有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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