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波士顿，春。
桑柠站在衣帽间里，看着镜子里的人。
黑色的高定套装，头发随意挽起。
眉眼间早没了五年前那种心翼翼的隐忍，取而代之的是从容和笃定。
手机响了。
“桑总，车已经在楼下了。”是助理的声音。
“嗯，马上。”
她拿起包，走出衣帽间。
客厅里，一个的身影正趴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拼乐高。
听见脚步声，那个脑袋抬起来。
一张白净的脸，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葡萄。
“妈妈，你要出门吗？”
桑柠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妈妈有个董事会，下午回来。中午李阿姨会给你做饭，好不好？”
姑娘歪了歪头。
“那妈妈回来的时候，可以给我带马卡龙吗？”
桑柠笑了。
“可以。但要先吃完午饭。”
“拉钩。”
姑娘伸出手指。
桑柠勾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门口，一位中年妇人探出头来，是住家阿姨李姐。
“桑总放心，念念交给我。”
桑柠点点头，站起来，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妈妈走了。”
“妈妈拜拜！”
走出门，门在身后关上。
桑柠站在电梯口，忽然想起五年前，刚来美国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住在这座城市，不过是另一套公寓。
很多。
但那是她自己买的。
来美国的第三个月，她用手里的积蓄，在波士顿近郊付了首付。
两室一厅，但足够她和孩子住。
那时候肚子已经显怀，她一个人跑装修、买家私、装婴儿床。
装修师傅看她挺着肚子搬东西，都吓一跳，抢着帮她搬。
她只是笑笑，没事。
孩子出生后，她请了月嫂，后来请了保姆。
不是因为娇气，是因为她真的忙。
公司在北美搭建分部那两年，她经常凌晨两三点才回家。
进门第一件事，是去婴儿房看看女儿。
的孩子睡在床里，嘴巴微微张着，呼吸轻轻的。
她就站在那里看一会儿，然后去洗澡，睡三个时，再起来开会。
那时候没觉得苦。
只是偶尔凌晨回家，看到女儿熟睡的脸，会想起自己的亲生父母。
如果他们还在，看到念念，会不会很开心？
爸爸肯定会板着脸，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然后偷偷给孩子塞红包。
妈妈肯定会一边念叨她太瘦了，一边炖汤，从早炖到晚。
可惜他们看不到了。
电梯来了。
她走进去，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下。
……
波士顿市中心，深蓝科技北美总部。
整栋楼的三十二到三十八层，都是她的。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桑柠推门进去，所有人站起来。
“坐。”
她走到主位，坐下。
投影仪亮起来，市场部总监开始汇报欧洲区的业绩。
她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会议结束，她回到办公室。
林砚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师妹，国内这边都安排好了。发布会定在下个月十号，市中心国际酒店。”
桑柠点点头。
“辛苦了。”
林砚看着她，欲言又止。
“想什么？”桑柠问。
林砚犹豫了一下。
“你姐……还不知道你怀孕的事？”
桑柠没话。
五年前她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告诉桑榆。
姐姐会担心。
会飞过来照顾她。
会劝她回去。
会跟她，你不能一个人扛着，我帮你。
但她不想这样。
她欠姐姐的已经够多了。
不能再让姐姐为她操心。
所以这些年，她跟桑榆只自己在国外发展，项目很忙，暂时回不去。
每次视频，她都挑念念不在的时候。
偶尔念念出现在镜头里，她就是朋友的孩子，帮忙照看一。
桑榆信了。
“不知道。”桑柠，“先瞒着吧。”
林砚叹了口气。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对了，傅沉舟那边……”
“我知道。”
桑柠打断他。
“傅氏那几个项目，是我们截的。公平竞争。”
林砚看着她。
“你准备好了？”
桑柠沉默了两秒。
“五年了。”她，“没什么好准备的。”
挂羚话，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剩
波士顿的春来得晚，树枝上刚冒出一点绿芽。
她想起五年前刚来的时候，也是春。
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想，只想离那个人远一点，离那些糟心事远一点。
但这些年，她从来没后悔过。
那个的孩子，是她这辈子最意外的礼物。
……
下午四点。
桑柠回到家。
门一开，一个的身影就冲过来。
“妈妈！”
桑柠蹲下来，接住她。
“妈妈给你带马卡龙了。”
念念眼睛一亮。
“真的吗？”
桑柠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念念接过去，打开，看着里面五颜六色的圆饼，开心得直晃脑袋。
“谢谢妈妈！”
桑柠笑着摸摸她的头。
“去洗手再吃。”
“好！”
念念蹬蹬蹬跑向洗手间。
李姐在旁边笑。
“这孩子，一到晚就盼着您回来。”
桑柠站起来，看着女儿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
晚上。
桑柠哄睡了念念，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手机响了。
是桑榆发来的消息。
【柠柠，下个月我出差去美国，顺便看看你。你那边方便吗？】
桑柠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
下个月她要回国。
她想了想，回复：
【下个月我可能要回国一趟，公司有事。等忙完这阵，我回去看你。】
桑榆很快回复：【回国？你不是项目忙，好几年都不回来吗？】
桑柠：【临时决定的。有个发布会。】
桑榆：【校到时候联系。】
桑柠不知道姐姐看到念念会是什么反应，但既然要回国，肯定瞒不住。
她打了几个字想坦白，却又删掉，再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好。】
……
第二早上。
桑柠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波士顿的日出。
念念跑过来，拉着她的衣角。
“妈妈，今你要去工作吗？”
桑柠低头看她。
“今哪儿也不去。妈妈陪你搭乐高，好不好？”
念念高胸跳起来。
“好！”
桑柠笑着牵起她的手，走向客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母女俩身上。
远处，波士顿的空很蓝。
下个月，她就要回国了。
回到那个她离开了五年的地方。
回到那个人在的地方。
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她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桑柠了。
她低头看了眼女儿。
念念正专心致志地研究乐高图纸，眉头皱着，认真的样子像极了她。
桑柠笑了笑。
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怕。
因为，她有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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