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墓园很远，桑榆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眼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的妹妹。
“柠柠……”
桑榆胸口堵得发慌，想点什么，却又觉得任何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姐，我没事。”桑柠唇角弯起，“真的。开了，反而轻松了。”
“接下来去哪？”桑榆问，“回家吗？”
桑柠摇摇头：“不想回去。找个地方走走？”
桑榆想了想。
“最近有个青年艺术家联展，去那儿看看？”
“好。”
半个时后，车子停在老街区的梧桐树下。
这间画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参观者安静踱步。
桑柠逛了几分钟，看到一幅巨大的数码绘画。
画面是解构的人体与机械元件交融，色彩冷峻，线条精密，
旁边标签写着：《迭代》，作者：苏诗婉。
她脚步顿了顿。
桑榆也看见了，撇了撇嘴，低声道。
“她倒是哪儿都不落下……”
桑柠静静看了那画几秒。
技法熟练，构图完整，概念也算时兴，但总感觉有点空洞。
她移开视线，走向旁边一组摄影作品。
姐妹俩暂时分开，各自沉浸在不同作品带来的感受里。
就在桑柠驻足于一组讽刺漫画时，画廊另一头的贵宾休息区方向，传来一阵熟悉的谈笑声。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
三四个人正从休息区走出来。
为首的是顾延之，一身休闲西装，姿态随意。
他身侧是程景行和沈叙白。
而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是一袭香槟色修身连衣裙的苏诗婉。
她正侧头听沈叙白着什么，嘴角噙着笑意，眼神明亮，在画廊冷调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光彩照人。
桑柠脚步一顿，几乎是立刻就想转身避开。
但已经晚了。
顾延之抬眼扫过展厅，目光不经意掠过她所在的位置，随即定住。
他脸上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些。
程景行和沈叙白也看了过来，眼神里掠过惊讶，随即是了然和一丝淡淡的不屑。
苏诗婉则主动朝桑柠的方向走了两步，姿态优雅。
“桑柠姐？真的是你！”
她声音轻柔悦耳。
“好巧呀，你也对这个展感兴趣？”
桑柠转过身，面向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律师，程先生，沈先生，苏姐。”她依次打了招呼，“是挺巧。”
顾延之走近几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会？沉舟晚点也会过来。”
桑柠一愣，难道他又认为她是处心积虑来制造偶遇的？
“顾律师想多了。”
她抬起眼，直视顾延之。
“我是陪我姐姐桑榆来的。至于傅沉舟会不会来，我并不知道，也不关心。”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四人，最后落在顾延之脸上。
“如果每次出现在可能遇到傅沉舟的公共场合，都要被解读为别有用心，那A城很多地方，我大概都不能去了。顾律师，你是不是？”
顾延之一噎，没料到她会这么。
又想起以前自己确实怀疑过她，可这次他是真心想邀请她的。
一时间，他接不上话，只是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苦涩。
他在她心里的印象，似乎有点太差了。
苏诗婉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笑容温婉地打圆场。
“顾律师就是开个玩笑，桑柠姐你别介意。能在这儿遇到也是缘分，正好，那边有我的拙作，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给我提提意见？”
她语气谦逊，眼神却带着一丝炫耀。
“意见？”
桑榆这时已回到桑柠身边，闻言冷笑一声，她可没妹妹那么好脾气。
“苏姐这幅《迭代》，技法倒是挺熟练，报个短期大师班速成的吧？学了有半年吗？这概念也是国外前年某个众展览玩剩下的，抄得还挺完整。提意见？我怕我提了你接不住。”
她这话又快又犀利，毫不留情。
苏诗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被委屈覆盖。
“桑榆姐，你、你怎么能这么？我虽然学画时间不长，但也是认真创作的。而且，艺术鉴赏本来就是主观的……”
“是啊，桑榆，你这话过分了。”
程景行皱眉，站出来维护。
“诗婉这幅画无论技法还是理念，在这个展览里都算上乘。她在斯坦福主攻AI，还能在艺术上有这样的造诣，已经很难得了。不是什么人都能这么全面发展的。”
他着，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桑柠。
沈叙白也维护道。
“桑榆姐，我知道你可能对诗婉有些误解。但她确实非常优秀，不仅在学术上，在艺术、音乐甚至马术上都很有赋。有些人生就是光芒万丈的，欣赏就好，不必不平衡。”
苏诗婉适时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声音低柔。
“你们别了……桑榆姐可能只是对我有误会……”
她欲言又止。
“误会？”程景行好奇。
苏诗婉似乎挣扎了一下，才轻声道。
“桑榆姐的男友陈栩，我们之前在国外偶然认识。他追过我一阵子，但我那时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就明确拒绝了他。可能因此让桑榆姐有些不快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着，看向桑榆，眼神真诚又无辜。
“桑榆姐，对不起，如果因为这件事让你一直对我有看法，我向你道歉。”
桑榆气得差点笑出来。
陈栩那个渣男，追她的时候山盟海誓，扭头就被苏诗婉给勾引了。
到了苏诗婉嘴里，却成了陈栩苦苦追求，她冰清玉洁为爱拒绝？
还心里有喜欢的人，不就是因为傅沉舟更有钱更优秀，她才看不上陈栩了吗？！
“苏诗婉，你少在这里演戏！”
桑榆怒道。
“陈栩是个什么东西我清楚，你用完了嫌不够格一脚踹开，转头就瞄准更高的枝头，这套路我见多了！在我妹妹面前装什么无辜白莲花？”
“桑榆！注意你的言辞！”
程景行沉下脸。
“诗婉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清楚，她需要去抢别饶男朋友？以她的条件，追求者能从这儿排到巴黎，她只是善良，不想把话得太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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