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饮酒。”那人没有多纠缠，微微躬身，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又有人在席间隔着几张桌案，朝她这个方向举了一下杯。
云澈懒得理会这么多人，人不在她面前，她就当不知道。
云祈坐在她旁边，没有刻意替她挡开那些目光，也没有出声示意她该如何应对。
那些在席间移动的目光在经过云澈时，大多会先经过云祈所在的方向。
谁让云祈才是启国实际的掌权人呢。
而且她查贪污一查一个准。
换的人也能顺当接受政务。
这谁不怕。
就怕做的亏心事被云祈察觉，把他们的职务给撸了。
只能纷纷讨好。
奈何云祈不吃这一套。
讨好没用，反而用心做事能得重用。
于是百官讨好献媚的心思就歇下来了。
而且云祈向来不喜宴会，今日能参加太后寿宴，简直荣幸。
既然讨好云祈无望，那就转一道弯，讨好太子云澈。
云澈没有理会那些饶表情，也没有去数方才一共有多少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只是继续吃面前的菜，顺手端起一碗汤，云澈喝完了那碗汤，把碗放回桌面。
前前后后七八个人上前给云澈敬酒，看的太后脸都绿了，直接让戏班子开始唱戏。
巳时前后，戏台上的第一出折子戏开唱了。
唱的是启国旧典，鼓点不重，音调平缓。
太后坐在上首，没有一直盯着戏台看，偶尔低头喝一口茶，偶尔侧过头与身边陪坐的几位老诰命几句话。
菜色从巳时开始陆续上桌，一直持续到午后。
冷盘打头，随后是汤羹，再到主菜、热炒、蒸食、点心，按序排列，中间穿插着几道素菜。
每道菜上桌的时间间隔得均匀，不催人，也不让人久等。
席间的杯盏换了三巡，戏台也歇了两回，上了新班子。
到了傍晚，宫里的灯笼陆续点了起来。
廊下、檐角、戏台四周，每一盏都亮得均匀，没有一处暗角。
傍晚时分的席面是正式的寿宴主桌，太后换了一件深紫色常服，衣料在烛火下泛着柔润的光。
主桌上菜色比午间更精细，先上的是四道冷盘，然后是两道汤羹。
主菜上了一道清炖鲈鱼，鱼身完整，葱丝铺得齐整，浇的热油还泛着微响。
太后夹了一箸鱼腹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完。
接着是一道八宝鸭、一道蟹粉狮子头，一道糖醋排，再往后是几道素菜和一道蒸蛋羹。
蛋羹表面平滑，浇了一勺清汤，汤面上飘着几粒枸杞，色泽温润。
她身旁的几位老诰命陪她着些家常话，聊到地方上收成，又问了几句新式农具的使用情况。
席间偶尔有笑声，不高，但能传过几道桌案的距离。
晚间又上了一轮新戏，这回唱的是热闹的武戏，鼓点密，节奏快，唱腔比午间那出更亮。
太后看了半折，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没有看完。
她站起身，扶着桌沿站定，朝身旁的人了一声：“哀家有些乏了，你们继续。”她沿着回廊往内殿方向走去。
背后那出武戏还在继续，鼓声散入暮色。
桌上的汤羹撤去了一轮，又新添了一盏热茶。
宴席没有因为她的离场而中断，戏台上鼓点还在继续。
太后的寿宴从晨至晚，一直维持着平稳的节奏。
菜色按时换，戏台按序演，敬酒的没越位，回礼的没误时。
席间没有出现争论，没有起冲突，也没有人借着酒意多余的话。
就连几位平日里在朝堂上意见相左的官员，在寿宴上碰面时也只是点了个头，各自回到自己的席位，没有在廊下多作停留。
整个宴席期间，没有人刻意提起朝政，也没有人借着寿宴的名义递折子。
戏台上的鼓点落定后，席间响起一阵低低的掌声，随即又恢复安静。
云祈在太后离席后没多久，也跟着离开。
太监宫女早已撤下，宫中的人也是打工的。
待遇高，也没腌臜事，响应的人还挺多。
搞事的国师一抓一个准，根本不敢在云祈眼皮子底下乱来。
再后宫早十年前就解散了，宫里除了太后跟皇帝，没有其他需要伺候的对象。
除了每日两个时辰的农活，其余都是休息时间。
于是很多人报名。
毕竟每月二两银子，实在丰厚。
云祈沿着回廊往外走，夜风从廊柱之间穿过，把她肩头的衣料吹得微微贴紧又松开。
她走到宫门附近时，元青从侧廊方向快步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住，躬了躬身，语速比平日略快一些，“国师大人，皇上请您移步御书房。”
云祈停住脚步，看向元青。
元青垂着眼帘，没有多解释，只侧身让出通道。
她犹豫片刻，转身跟着元青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御书房的门半敞着，烛火在窗纸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萧璟珩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还没来得及合上的文书，像刚才还在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跨过门槛，在案前站定，没有急着坐下。
“有事？”
萧璟珩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开口：“我方才在席上看见你在庭院里站了一会儿。”
云祈没有接话。
萧璟珩继续道：“可是累了，不如就在宫中歇息一晚。”
云祈的目光没有移开，冷冷盯着萧璟珩，“你醒了？”
萧璟珩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
他收回目光，落在面前那卷还没合上的文书上，“若你不愿意，我不强迫你。”
云祈在案前站了片刻。
走到屋中塌坐下。
御书房只剩下云祈跟萧璟珩两人。
“我下的摄心咒，只会一心向着我，不会擅作主张。”
萧璟珩低着头，看不出情绪。
“你不相信我。”
云祈无言。
摄心咒，在松动。
摄心咒不难解。
解咒的条件只有一个，发自本心的、向着施咒者的忠诚。
不仅仅是一时，而是内心深处，刻进骨子里的忠诚。
十年如此，就可解。
这些条件满足，咒术就会自行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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