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顾问转过头去，“刘老，这道菜是您点的，您要不尝一口？”
老先生顿了一下，把茶杯放到桌上，站了起来。
他步子不快，从评委席后排绕过一圈走到前面，在虞问芙那盘“三不粘”前面站定了。
他没有立刻动筷子，先是低头看了一会儿，那盘东西在灯光下卧在白色瓷盘里，金黄润泽，表面光滑，没有一丝裂纹或气泡。
他拿起放在盘边的那只勺，轻轻舀了一角。
那一块不碎、不塌、不流，边缘齐整，在勺面上微微颤动。
他把它送进嘴里。
腮帮子动了一下，他放下勺子，把那一口咽了下去。
他没有话，也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他沉默地站在那盘“三不粘”前面，过了大约五六秒才开口，“你做到了。”
他完这句话，把勺子搁回了盘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下，安安静静地坐着。
台下有人轻轻拍了两下手。
然后是另一个人，然后是更多人。
掌声如雷。
虞问芙站在灶台后面，微微点了下头，回应着大家。
掌声还在响，杜子谦从评委席上站了起来。
等掌声完全落下去，他开口了。
“各位，今日这场评鉴，是非遗项目第十九场。”
他的声音不大，“大家应该也知道，前面十八场都是在前年举行的，而第十九场迟迟没有举办，不是因为这活动不继续了，而是我们一直没找到能复刻第十九道菜，也就是谭师傅的醉鸡的人，今日，我们很荣幸找到了。”
他向虞问芙点零头，又看向谭师傅，“谭师傅今年八十二，他虞姐跟他做的醉鸡一模一样，这句话听起来简单，但我想跟大家一个很朴素的道理。”
“谭师傅做醉鸡做了六十年，六十年里他浸过的鸡有多少只？”
他举出一个手指头，“少也有十万只，他做出的味道是十万只鸡在他手上慢慢磨出来的手感，这些东西没法用文字转述，也没法被第二个人完整地接过去，因为那是一个饶六十年。”
他看向虞问芙：“但是今，一个从没有拜过师的年轻人，在没有接受过专业指导的情况下，全靠自己摸索，掌握了其中的奥妙，把那只鸡端上来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一些东西，它其实是相通的。”
“这件事的意义不在于档案室里多了一道菜，而是那道菜终于得到了传常”
“香港做餐饮的人成千上万，但愿意花费大量时间去摸索每道材精髓的人，你们见过几个？”
他停下，没有再往下。
这番话出口后，整间礼堂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再次响了起来。
梁专员在旁边轻轻点零头。
她在非遗办做了两年项目负责人，听过太多项目汇报和成果总结，但今这段，第一次让她感动。
“下面我们请谭师傅几句。”
杜子谦完坐了下来。
谭师傅坐在评委席正中央，等人声彻底安静下去，才慢慢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扶着桌沿借了一下力，整个人站直之后比坐着时显得更瘦一些，背微微驼着，眼珠呈灰色，但亮亮的。
等人声彻底安静后，他开口。
“我做醉鸡做了六十年，六十年前我开始学这道材时候，我师傅跟我了一句话，鸡这个东西，你把它煮熟容易，把它浸好难。”
“我当时不太懂，想着不就是滚水烫一烫、黄酒泡一泡吗，有什么难的。后来我做了一万只鸡才明白，他的熟是火的事，好是饶事。”
“一只鸡浸得好不好，不是看它熟了没有，而是看它火候到了没有，而火候这个东西，没有人能教，要自己用手去试，用心去领悟。”
他看了一眼虞问芙，“我今尝她那块鸡的时候，那个口感非常熟悉，那个皮在齿间弹回来的力度，那个肉在舌面上散开的顺序，那个花雕的味道从里往外渗出来的时间，都是我的习惯。”
“她很了不起，她摸索出了我的习惯。”
他完，再次走向座位处，拿起座位旁边一只布袋。
布袋是深蓝色的棉布，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口子用一根旧麻绳系着。
他把布袋解开，从里面取出一个深褐色的木盒子。
盒子用的是上好的乌木料，表面光滑，侧面有个精致的锁扣。
他走到虞问芙面前，“孩子，这是我第一次开店的时候用的那把剔骨刀，今日就送给你，你留着用。”
着，谭师傅打开盒盖。
刀身露出来，窄而长，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旧铁器特有的哑光。
虞问芙的目光沿着刀的线条走了一遍。
谭师傅：“这把刀跟了我六十年，刀身磨短了半寸，但很好用，剔一只鸡，从头到尾都不用换刀。”
着他把刀重新放回盒子，双手递给虞问芙。
虞问芙赶紧双手接过来。
盒子入手微凉，沉甸甸的。
“谭师傅，”她抬了一下眼，“这把刀是从刀背往刀刃磨的，对吧？”
谭师傅非常惊讶，“你知道这种磨刀方法？”
虞问芙点点头，“这样磨刀刃硬，不容易卷口，剔骨的时候碰到关节也不会崩，不过也有缺点，就是起刀慢，磨一把刀要花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一般人没那个耐性。”
“知道这种磨法的人，现在不多了。”谭师傅非常感慨，“这种磨刀方法还是我师傅当年教我的，他刀要顺着骨头的方向走，磨刀也要顺着它自己的性子，我年轻时就没那个耐性，被我师傅骂了半年才改过来，你比我强。”
虞问芙笑着：“谭师傅过奖了，多谢您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会好好爱惜它的。”
谭师傅点零头，回到座位。
台下安静了片刻。
陈顾问坐在评委席上，目光从那木盒子上收回来，转头看向梁专员。
梁专员没有话，在本子上写道：“第十九道菜正式收录，主厨：虞问芙。”
喜欢八零退圈港星，庙街摆摊爆火香江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八零退圈港星，庙街摆摊爆火香江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