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虞问芙牵着顾屿从庙街回来。
她把车子放到后巷，走到楼下，发现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豪车。
沈碧云靠在车门上，
她今穿得很简单，米色短袖衫，黑色长裙，平底鞋，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没化什么妆。
和几个月前那个站在庙街摊位前犹豫半才开口的豪门太太，已经判若两人。
她一只手插在短衫口袋里，另一只手提着一个袋子，仰着头看着二楼那扇黑着的窗户。
“云姐？”
沈碧云转过头来，微笑道：“问芙。”
“云姐，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到的？”
“刚刚到，我本来还去南昌街找你，结果发现你搬家了，你什么时候搬的啊？”
“就前两，对了云姐，你怎么知道我搬到这儿了？”
沈碧云笑着：“你忘了我上次看到你的租房合同了？你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没等虞问芙回答，顾屿：“云姨，今日我和姨去庙街请人吃牛筋了。”
“请人吃？”
“嗯，我前晚上不心走丢了，很多叔叔阿姨帮姨找我，姨特意做了牛筋，就是为了感谢他们。”
沈碧云轻轻捏了捏顾屿的脸蛋，“你怎么那么调皮啊，乱跑，以后不能再这样了，知道吗？”
“知道了，姨已经教训我了。”
沈碧云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问芙，我试着做了下陈皮红豆沙，想让你尝下怎么样？”
虞问芙笑着：“走吧云姐，咱们上去聊。”
到家后，虞问芙给沈碧云倒了杯水，在她旁边坐下。
“云姐，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好，感觉比以前平静了很多，闲暇时会看看书，也试着做了几次陈皮红豆沙，只是做得还不怎么好。”
虞问芙笑着，“厨艺都是一点一点进步的，愿意试着做就已经很好了，那我尝尝。”
虞问芙打开保温袋，端出一个白瓷碗。
碗里的红豆沙颜色红润，表面平整，几缕陈皮丝点缀在上面，卖相还不错。
“很不错啊，云姐，你才做几次就做得这么好。”
沈碧云有点不好意思地：“我都是按照你上次的步骤做的，你再帮我尝下，看还有没有哪里做得不对的。”
虞问芙看了一眼，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甜度是合适的。
她又舀了一勺，这次她没有咽下去，只是在嘴里抿了抿，然后吐出来，看了看勺子里残留的红豆皮。
“红豆起沙了，但皮还有点硬。”
她指着碗里的红豆沙：“云姐，你做的时候，是不是一直盖着锅盖？”
沈碧云点头。
虞问芙摇摇头，“红豆沙要中途打开盖子一次，红豆皮接触到空气，才会烂。”
沈碧云这才想起，之前虞问芙做的时候，好像确实这样过。
虞问芙继续：“而且陈皮放得太早，陈皮要最后半个时才放，放太早，香味会挥发，留不住香。”
虞问芙走进厨房，打开橱柜，拿出一个密封罐。
走出来，她把罐子打开，里面是深褐色的陈皮，每一片都卷曲着，表面泛着油光。
“云姐，这个就是新会陈皮，你闻下。”
她拿起一片，递给沈碧云。
沈碧云接过来，凑到鼻子边。
那股香气钻进鼻腔，像老木头，又像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确实跟她买的陈皮味道不一样。
“云姐，这些陈皮你拿去用。”
沈碧云赶紧：“不用不用，那怎么行，你是在哪里买的，我明日去买就行了。”
“我都是在干杂市场挑的，反正我明日也要去一趟，顺便买上就行了。”
沈碧云这才收下。
“对了，问芙，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云姐？”
“就是姨。”
沈碧云似乎有点难为情，没有继续下去。
虞问芙的眼前瞬间浮现出那个气场强大的女人。
“姨还好吧？上次在凤城酒家看她吃饭也不怎么多。”
沈碧云点点头，叹了口气，：“姨她的胃不好，吃了很多药也不见效，而且经常失眠，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还水土不服，我看她这几好像又瘦了一大圈。”
沈碧云拉起虞问芙的手，语气诚恳，“问芙，我知道你很忙，既要摆摊，还要照顾阿屿，但是，我还是很想让你给姨搭配一点膳食，好好调理下，不管多少钱都可以。”
虞问芙笑着：“云姐，什么钱不钱的，你这样也太见外了。”
失眠，胃病。
她想了下，大脑中初步有了相关的食材。
“我明日去买点食材，尽量试着做下，方便的话你中午过来取吧。”
“好好，问芙，真是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
沈碧云望望窗外，起身，“问芙，已经很晚了，我得回去了。”
“好，我送你。”
顾屿一直在书房里面玩积木，虞问芙给他了一声，就送沈碧云出门。
在楼下，两人又了一会话，沈碧云就上了车。
虞问芙站在路灯下，看着那尾灯慢慢变远，转身准备上楼。
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虞问芙。”
那声音不大，但此时的上海街比较寂静，声音似乎显得格外清晰。
虞问芙停下来，转过头。
脚步声从暗处传来，皮鞋踩在地上，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到她面前。
是秦子昂。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合身，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露出一截细细的银链。
钻石袖扣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他穿着过于正式，而且又是这么热的夏，站在那里，似乎和这条上海街显得格格不入。
虞问芙看着他，目光很平。
“有事？”
秦子昂没回答，只是去掉墨镜，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
“你现在住在这里？”
虞问芙没话。
秦子昂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栋旧唐楼，又看看她。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很久。”
虞问芙懒得和他话，转身就想离开。
“等一下，”秦子昂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点，“我今日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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