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府坐落在北城正北，占据了整条长街的半壁。
灰墙黛瓦，高门阔户。门前两尊石狮蹲踞在石台上，积雪未消，覆在狮首上如同一顶素白的冠冕。门楣上的匾额漆黑如墨，两个烫金大字“叶府”在稀薄的日光下泛着冷光。府门敞开，两侧各立着四名黑衣护卫，气息沉凝，显然都是筑基以上的好手。
叶青没有隐藏气息，也没有刻意放慢脚步。
他就那样从街口走来，深青色的劲装在一片灰白的街景中格外醒目。鞋底踏过雪水浸润的青石板，发出沉稳而均匀的声响。他走得不快，每一步却都带着不可动摇的笃定，仿佛从很久以前就在走向这座府邸，如今终于走到了。
护卫们很快发现了他。领头的一人上前一步，抬手拦住去路，目光警惕地在他身上扫过：“站住。叶府门前，闲人不得靠近。”
叶青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那护卫，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府门深处那片幽深的院落。那里，有他母亲被囚禁的旧宅，有柳氏住了二十余年的正院，有叶擎方才归来的前厅。
“我不是闲人。”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名护卫的耳中，“劳烦通报家主，就……当年的那个庶子，回来了。”
护卫一怔，似乎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但领头的那人眼神一凛，显然已经猜到了什么。他上下打量了叶青一番，目光在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随即面色微变，转身快步朝府内走去。
剩下的七名护卫依旧站在原地，神色紧绷，手按在腰间兵刃上。
叶青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后退。
他就那样站在叶府门前，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剑。
风从长街尽头吹来，卷起残雪，拂过他的衣角。
……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府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过半百、管家模样的男子快步走出府门，他先是警惕地看了叶青一眼，随即躬身行礼，态度恭敬中带着几分审慎：“这位公子，家主有请。请随老奴来。”
叶青没有多言，抬步跨过叶府那道高大的门槛。
踏入府门的瞬间，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力从脚下扫过，像是在确认他的身份。他没有抵抗，任由那灵力扫过全身。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经过几重月洞门，沿途的仆役和护卫纷纷侧目，有人面露讶异，有人神色紧张，也有韧头匆匆走过，仿佛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管家将他引至前厅。
前厅的门敞开着，阔大的厅堂中烛火通明。正中主位上坐着一个人——灰白的长发束在冠中，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他穿着家常的深褐色锦袍，手中端着一盏茶，茶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叶擎。
叶青在他面前站定。
他做了十七年的名义上的父亲，做了十七年的故人之妻的守护者，做了十七年夹在家族与良心之间的傀儡。
如今，他回来了。
而叶青，终于站在了他面前。
叶擎没有放下茶盏，只是抬眼看向叶青。
隔着一盏茶的温度，隔着一整座府邸的深重，隔了十七年未曾对视的时光。两双眼睛在烛火中相遇——一双浑浊疲惫，一双冷如寒泉。
片刻后，叶擎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你长高了。”
叶青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抬手，将怀中的信纸取出，放在叶擎手边的茶案上。
“母亲是怎么死的？”他问。
厅堂中一片寂静。
窗外，雪又开始落了。
静悄悄，落满了叶府的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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