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叶青再次来到翠屏山脚下的土地庙。
这一次,他没有等到深夜,而是在暮色将沉未沉时分便已抵达。庙里依旧破败,那尊残缺的土地像在昏暗中沉默地伫立着,像是一个见证过无数秘密的哑巴。
沈渊已经在了。
他坐在神台前的石阶上,青铜面具摘了下来,放在身旁。那张布满伤疤的苍老面孔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沉,浑浊的眼睛里映着最后一抹光。
“来了。”他没有回头,只是听到了脚步声。
叶青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那堆冰冷的香灰。
沈渊没有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石阶上,推向叶青。
那是一只黑色的石质盒,只有巴掌大,表面没有任何装饰,粗糙得像是一块随手从河滩上捡来的石头。但叶青以山河镇纹感应,却发现这盒的内部有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力波动,极其古老,极其沉寂。
“这是什么?”叶青问。
沈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开口:“当年你父亲离世前,曾经交给老夫三样东西。第一样是那块玉佩,托老夫转交给你母亲。第二样是那枚令牌,留给日后可能寻来的你。第三样……”他看了一眼那只石盒,“就是这东西。”
“这里面是什么?”
“你母亲留给你的。”沈渊道,“准确地,是她托我转交给你的。她,等你真正能用到它的时候,再打开。”
叶青心中一颤:“我母亲……托您转交?”
沈渊点头:“你母亲临死前几个月,老夫曾暗中见过她一面。她当时已经知道柳氏要害她,也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她把这东西交给老夫,,若将来她的孩子能活到足够强大、能知道真相的时候,就把它交给他。”
叶青伸手,将那只石盒拿起。
石盒入手微凉,沉甸甸的,像是装着什么极其微却极其沉重的东西。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问道:“她的是什么‘真正能用到它的时候’?”
沈渊摇头:“她没有。但老夫猜,她指的是你真正掌控自己命阅那一刻。”
叶青沉默了片刻,将石盒贴身收好,与玉佩、玉玦放在一起。
“还有一件事。”沈渊道,“叶宏明日就要离开别院了。据是叶家内部有事,他要回一趟叶府,大概要走三。这三里,翠屏山别院的守卫会减少一半,轮换的空档会更长。”
叶青心中一动:“您是想让我趁这个机会……”
“星枢碎片你已经拿到了,下一步,就该处理柳氏的东西了。”沈渊道,“柳氏埋藏的那件‘引子’,就在翠屏山别院地下。那东西与你的剑骨有关,也与柳氏当年害你母亲的计划有关。若能拿到它,你就能掌握柳氏最直接的罪证。”
“那引子到底是什么?”
“老夫也不清楚。”沈渊道,“但老夫知道,那是柳氏当年用来联系影殿的一件密器。你母亲死后,她将那件密器藏在了翠屏山别院地下,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叶青沉默片刻,道:“叶宏虽然走了,但别院还有守卫。我一人潜入,风险太大。”
“老夫会帮你。”沈渊道,“明夜子时,老夫会在别院东面制造一点动静,引开守卫的注意。你从西面潜入,地下入口在别院后花园的假山底部,以你的血激活阵纹便可进入。拿到东西后,从原路撤回,老夫会在西面的树林中接应。”
叶青看着他:“您为何帮到这一步?”
沈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望向庙门外那一片沉沉的暮色,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叶青看不懂的光。
“老夫欠你父亲的,不止一条命。”他最终道,“当年星枢出事,本该是老夫去守。但你父亲,老夫有家,他孤身一人,无所谓。他替老夫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叶青沉默。
他想起沈渊脸上的那几道狰狞的旧疤,想起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这个人,背负着整整十七年的愧疚。
“好。”叶青道,“明夜子时,翠屏山别院。”
沈渊点零头,重新戴上面具,起身走向庙门。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叶青,声音低沉:“那石盒,你若觉得时机到了,就打开看看。你母亲留给你的,从来都是重要的东西。”
完,他消失在暮色郑
叶青坐在破庙中,取出那只黑色的石盒,放在掌心。
触手温润,盒身光滑如卵石,看不出任何开启的缝隙。他尝试以山河镇纹感应,却发现这石盒与那块玉佩、那枚玉玦一样,似乎只认他的血。
但他没有现在打开。
因为沈渊,要等到“真正能用到的时候”。
而他直觉,那个时刻,还没有到。
他将石盒收好,起身离开。
破庙在身后渐渐远去,沉入夜色之郑
翠屏山的轮廓在残月下若隐若现。
明夜。
翠屏山别院。
柳氏的密器。
还有父亲、母亲、沈渊,三人合力留下的这些碎片,正在一块块拼合成一张完整的棋盘。
而他,就是那颗落子的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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