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的第八日，叶青开始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正在收紧。
不是来自某个人，而是来自整个济世堂的氛围。王掌柜看他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某种笃定——不是发现了什么，而是已经做出了判断，只等验证。石头和阿福被支使得更远，几乎不进后院。那两个值守木门的男子白日里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更隐蔽的监视——叶青能感觉到，至少有四道目光在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前辈，”他在心中唤道，“他们发现我了？”
“不确定。”修罗剑灵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但你的身份迟早会暴露。那女人（柳氏）不是等闲之辈，她手下的人也不会是废物。”
叶青沉默。他知道剑灵得对。济世堂是柳氏与影殿联络的据点，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可能经过精心挑选。他一个“跑江湖的散修”，能在药材铺子里装几，但装不了太久。
“再给我两。”他道。
“你确定？”
“确定。”
……
这一日，叶青被安排清理仓库最里面的角落。
那是一片被杂物遮挡的区域，堆着几只落满灰尘的木箱和几捆发霉的麻袋。王掌柜要把这些东西搬出来检查，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扔掉。
叶青搬开第一只木箱时，发现箱子的底板有被撬过的痕迹。痕迹很旧，不是近期的。他不动声色地将箱子搬到门口，又去搬第二只。
第二只木箱更轻，里面装着一些早已过期的药材，纸包一碰就碎。叶青将箱子翻转，在底板的缝隙中发现了一块碎布。
布是深紫色的，质地细腻，不是寻常人家用的布料。上面绣着半朵已经褪色的花——或者什么图案的一半，因为只有一半，看不出全貌。
叶青将碎布握在掌心，以山河镇纹感应。
没有灵力波动。只是一块普通的碎布。
但他总觉得，这东西不简单。
他将碎布塞入袖中，继续清理。
木门后的禁制依旧坚固，封条上的符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光。叶青没有靠近，只是在路过时，以山河镇纹悄然感应。
禁制……真的比前几日松动了一丝。
不是错觉。
“有人从里面动过。”剑灵道，“禁制的能量流转出现了紊乱，明有人在内部触碰过封印。”
“能进去吗？”
“现在不能。”剑灵道，“但再松动几日，或许可以。”
……
傍晚时分，叶青借着去茅房的间隙，将那块碎布取出细看。
碎布上的图案只剩半朵，但他越看越觉得眼熟——那纹路，似乎与那块玉佩上的剑雕刻有些相似。
他将玉佩取出对比。
果然。
玉佩上的剑，剑柄处有一朵云纹。碎布上的半朵花，其实是半朵云纹——与玉佩上的云纹如出一辙。
叶青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块碎布，与父亲的信物有关。
它怎么会出现在济世堂仓库的木箱底板缝隙里？
是谁留下的？
母亲？柳氏？还是……陈长生本人？
他将碎布与玉佩一起贴身收好，销毁传讯符，回到仓库。
……
入夜。
叶青躺在铺盖上，等待子时。
仓库里一片漆黑，只有头顶那扇巴掌大的通风窗透进一丝月光。那两个值守木门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外，依旧不发一言，像两截木头。
子时。
灵力波动如期出现。
但这一次，地下的对话内容让叶青几乎无法保持平静。
“……夫人，锈剑的感应消失了。”
“消失了？怎么可能？”
“不知道。但夫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那庶子已经死了，要么有人帮他掩盖了气息。”
“那怎么办？”
“夫人，继续找。北城就这么大，他跑不了。”
“那翠屏山那边呢？”
“等。叶宏不可能一直待在别院。等他离开，就动手。”
“那东西取出来之后呢？”
“送到夫人指定的地点。剩下的事，不用我们管。”
灵力波动渐渐平息。
叶青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锈剑的感应消失了。
柳氏果然在通过某种方式追踪锈剑。
而他的血，帮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不是现在。
……
翌日清晨，叶青像往常一样起来，帮石头和阿福烧水、打扫院子。
石头一边往灶台里添柴，一边声问他：“赵大哥，你是不是快走了？”
叶青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石头挠挠头，“你这几话更少了，眼神也不一样。像是……在等什么事情发生。”
叶青沉默了片刻，拍了拍石头的肩膀：“也许吧。”
石头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
午后，王掌柜忽然把叶青叫到里间。
“赵四，你来济世堂有八了吧？”
“是。”
“觉得怎么样？”
“掌柜的照顾，挺好。”
王掌柜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道：“明你不用值夜了。”
叶青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哪里做得不好？”
“不是。”王掌柜摇头，语气平淡，“明夫人要来看货，仓库要清空，你白帮忙搬东西就校”
“是。”
叶青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王掌柜忽然叫住他：“赵四。”
叶青停下脚步。
“你这个人，太稳了。”王掌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稳得不像一个跑江湖的散修。”
叶青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掌柜的抬举了。”
他推门而出，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柳氏明要来。
而他的身份，很可能在明暴露。
今夜，是最后的机会。
……
入夜。
叶青没有像往常一样躺在铺盖上等待子时。
他坐在黑暗中，锈剑横于膝上，闭目调息。
修罗剑灵的声音响起：“你想今夜动手？”
“明夜太迟。”叶青道，“柳氏来之后，济世堂的戒备会更严。我可能再也没有机会。”
“你想进那扇门。”
“是。”
剑灵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禁制虽然松动，但你只有一次机会。一旦触碰，就会惊动所有人。”
“我知道。”
“那本座帮你。”剑灵道，“本座可以用一部分力量，暂时压制禁制的反噬。但只有三息。”
三息。
足够了。
叶青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
他起身，朝那扇木门走去。
门前的两个值守男子依旧站着，一动不动。但当叶青靠近到三步之内时，他们同时动了——不是阻止，而是……软软倒下。
叶青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是剑灵。
“快！”剑灵低喝。
叶青伸手，按在木门上的封条。
封条上的符文剧烈闪烁，一股强大的反噬之力顺着他的手掌涌来！叶青咬牙，寂灭剑意全力爆发，将那股力量死死压住！
一息。
木门内的禁制开始崩裂。
二息。
封条上的符文黯淡了大半。
三息！
叶青猛地推开门，闪身而入！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狭窄石阶，尽头一片漆黑。叶青没有犹豫，沿着石阶疾掠而下。
石阶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密室。
密室的中央，有一张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巴掌大的青铜匣子——与叶苍山押送的那只不同，这只更，更古老，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
叶青伸手，将青铜匣子收入怀郑
转身，疾掠而上。
当他冲出木门时，那两名值守男子依旧倒在地上，禁制的反噬正在迅速蔓延，整个仓库都在微微颤抖。
“走！”剑灵低喝。
叶青没有回头，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郑
身后，济世堂的灯火次第亮起，人声嘈杂。
王掌柜的怒吼声在夜空中回荡：“封锁所有出口！不能让他跑了！”
叶青已经听不见了。
他如同一缕轻烟，穿过北城的大街巷，朝着柳条巷的方向狂奔。
怀中，那只青铜匣子冰冷刺骨。
但叶青的心中，却燃着一团火。
终于，拿到了一件关键的东西。
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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