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叶青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监视济世堂上。
他白日里不出门，只在傍晚时分扮作普通散修，去济世堂对面的茶摊坐上一个时辰，观察店铺的进出人员。入夜后，则悄然摸到济世堂附近，以山河镇纹感应地下的灵力波动。
几日的观察，他有了新的发现。
济世堂的地下，确实有东西。那灵力波动并非持续存在，而是每隔三日，会在子时前后变得格外活跃，持续大约半个时辰，然后归于沉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定期被激活，或者……定期被人查看。
而那辆马车和戴帷帽的女子，每隔五日会出现一次，每次都是傍晚时分，在济世堂停留约莫半个时辰后离开。女子从不话，也从不摘下帷帽，行踪极为隐秘。
“那女子很可能是柳氏。”林婉清分析道，“五日一次，明她对济世堂的事务并非亲自打理，而是定期巡查。这符合她作为叶家主母的身份——她不能经常出现在那种地方，但也不能完全放手。”
陆锦挠头：“那地下的灵力波动又是怎么回事？每隔三日活跃一次，会不会是某种法阵，或者……封印？”
叶青摇头：“不确定。但那股灵力波动很古怪，不全像是阵法的气息，更像是……某种法器在运转。”
“法器？”陆锦眼睛一亮，“会不会是影殿的东西？”
“有可能。”叶青道，“但这只是猜测，还需要更多证据。”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需要进入济世堂内部，亲眼看看地下的东西。”
林婉清蹙眉：“太冒险了。济世堂是柳家的产业，里面的伙计和掌柜未必是普通人。你一旦暴露，不仅前功尽弃，还会引来叶家的追杀。”
“我知道。”叶青道，“所以不能硬闯。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混进去。”
……
机会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第三日傍晚，叶青照例在济世堂对面的茶摊坐着，忽然看到店铺门口贴出了一张告示——济世堂要招收学徒。
“招收学徒？”陆锦听到这个消息，眼睛一亮，“这可是赐良机啊！你要是能混进去当学徒，不就能光明正大地进出了？”
叶青沉吟：“但我是生面孔，而且修为不低，他们不会轻易收。”
“修为可以压。”林婉清道，“你佣九劫战体》和寂灭剑意，将气息压制到炼气期应该不难。至于面孔……”她看向陆锦。
陆锦嘿嘿一笑：“这个交给我。我认识的那个做假路引的散修，还擅长易容。花点灵石，给你换个脸。”
叶青点头：“试试。”
……
次日，叶青换了一张脸。
那散修的手艺确实不错，用一种特殊的药膏和颜料，在叶青脸上涂抹了一番，又给他贴了一撮假胡须，配上粗布衣裳和一顶破旧的毡帽，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三十来岁、落魄潦倒的低阶散修。
“从今起，你叫赵四。”陆锦忍着笑，“我是你表哥，介绍你来济世堂当学徒的。”
叶青对着铜镜看了看，镜中那张陌生的脸，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走吧。”
济世堂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微胖男子，姓王，面容和善，但眼神精明。他上下打量了叶青一番，又问了几个问题——哪里人，学过什么，为何要来当学徒。
叶青按照事先编好的辞，一一作答。林婉清这段时间收集的情报派上了用场，他对北境的风土人情、药材生意的基本常识都了如指掌，回答得滴水不漏。
王掌柜又看了看他的修为——炼气期，不高不低，正好符合学徒的身份。
“行，留下吧。”王掌柜道，“月钱二两，包吃住。住在后院，不许乱跑，不许打听不该打听的事。”
“多谢掌柜。”叶青低头，做出一副感激的模样。
……
济世堂的后院不大，有几间供伙计居住的厢房，一间厨房，还有一间堆满药材的仓库。叶青被安排在最靠里的一间厢房，与另外两个学徒同住。
那两个学徒都是十四五岁的少年，一个叫石头叶青听到这个名字时心中微微一颤，一个叫阿福。两人都是穷苦出身，来济世堂当学徒不过几个月，对叶青这个“老大哥”颇为热情。
“赵大哥，你以前做过药材生意？”石头好奇地问。
“跑过几年江湖，见过些世面。”叶青随口道。
“那你知道咱们铺子地下有什么吗？”阿福凑过来，压低声音，“我晚上有时候能听到下面有动静，像是……有人在话。”
叶青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可能是老鼠吧。这种老房子，地底下有老鼠洞不奇怪。”
阿福挠挠头，似乎不太相信，但也没再追问。
……
入夜。
叶青躺在木板床上，闭目假寐，感知却一直延伸向地下。
子时将至。
那股每隔三日出现的灵力波动，果然又开始活跃起来。这一次，因为身处济世堂内部，他的感应比在外面时清晰了许多——那不是阵法，也不是封印，而是一件法器。法器的气息阴冷而隐晦，与影殿那些黑袍人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果然是影殿的东西。”识海中，修罗剑灵道，“而且品阶不低。藏在这里，恐怕不只是为了联络。”
“前辈能感应到具体位置吗？”
“在下面，很深。”剑灵道，“有禁制隔绝，具体位置感应不清。但可以肯定，这东西不是柳氏一个人能控制的，背后有影殿的人在操纵。”
叶青沉默。
柳氏是影殿的人，她在济世堂地下藏了一件影殿的法器。这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联络？储存信息？还是……与母亲当年的死有关？
这些疑问，暂时都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
次日清晨，叶青在济世堂开始了他的学徒生涯。
白，他跟着王掌柜学习辨认药材、抓药、熬药，做着一个普通学徒该做的事。他手脚勤快，话不多，王掌柜对他颇为满意。入夜后，他则躺在床上，以山河镇纹和感知，继续探察地下的秘密。
第三日夜，子时。
那股灵力波动再次活跃起来。这一次，叶青的感知捕捉到了更多——
除了法器的气息，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人声。
有人在下面。
而且不止一个。
叶青屏住呼吸，将寂灭剑意催动到极致，试图捕捉那些声音的内容。
断断续续的字节，隔着层层泥土和禁制，勉强传入他的感知——
“……东西……准备好了……”
“……叶家……不会察觉……”
“……主人……等不及了……”
“……那女人……当年的事……不能暴露……”
那女人。
叶青瞳孔骤缩。
他们的，是谁？
是母亲吗？
他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不能冲动。
还不是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继续倾听。
但那些声音很快消失，灵力波动也归于沉寂。
地下的人，离开了。
叶青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久久无法入眠。
母亲。
当年的事。
不能暴露。
这些碎片，正在一点点拼凑出一个他不愿面对的真相。
但他必须面对。
为了母亲，也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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