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声由远及近,夹杂着踩踏落叶的沙沙声与兵甲轻微的碰撞声,显然来者并非毫无戒备的闲散游人。
叶青与林婉清瞬间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两块没有生命的岩石,隐在古树虬结的根系与茂密蕨类植物形成的阴影郑两人虽重伤力竭,但久经生死磨练出的隐匿功夫犹在,加之簇林木葱郁,灵气氤氲,然便是一道屏障。
透过枝叶缝隙,叶青看到约莫十丈开外,五道身影正谨慎地拨开藤蔓,朝他们之前所在的溪边空地靠近。
为首者是一名身着青灰色劲装的中年男子,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腰间悬着一柄带鞘长刀,气息沉凝,赫然是金丹后期修为。他身后跟着两男两女,年纪较轻,穿着统一的淡蓝色服饰,袖口绣着云纹,似乎是某个宗门或家族的制式装扮。这四人修为在筑基中期到后期不等,神情紧张中带着好奇,不住地打量四周。
“周师叔,方才的灵气波动似乎就在这附近消失了。”一名圆脸青年声道,手中握着一枚罗盘状的法器,指针微微颤动。
被称作周师叔的中年男子微微颔首,目光如电,扫过溪流、苔藓地,最后落在叶青和林婉清藏身不远处的几片被压折的蕨叶上。他脚步一顿,抬手示意身后四人止步。
“簇有人来过,痕迹尚新。”周姓修士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心戒备。”
四名年轻弟子立刻紧张起来,纷纷取出法器,背靠背站成一个圈,警惕地看向四周。他们动作虽稍显稚嫩,但配合默契,显然受过一定训练。
叶青心中迅速判断:这五人不像影殿或北燕王府的追兵,服饰风格迥异,行事也较正派。但在这轮回禁地外围,人心难测,尤其是他们此刻虚弱至极,绝不能轻易暴露。
林婉清同样屏息凝神,指尖微不可查地掐了个敛息法诀,进一步将两饶生命气息与周围草木同化。这是林家传承中一门颇为精妙的敛息术,此刻由她施展,效果更佳。
周姓修士缓步上前,仔细查看地面痕迹,又蹲下身,手指捻起一点湿润的苔藓,放在鼻尖轻嗅。
“有极淡的血腥气,还迎…一丝阴煞与月华之力残留。”他眉头微皱,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叶青二人藏身的方位,眼中疑虑更深。“簇临近‘迷魂雾林’,偶尔有误入的散修或猎户,但气息如此驳杂怪异,且伴有空间波动残留……不寻常。”
他忽然提高声音,对着四周林木朗声道:“不知是哪位道友在此?我等乃‘流云剑宗’执事周康,携门下弟子在此历练。方才感应到异常波动,特来查看。道友若无意冒犯,还请现身一见,免得引起误会。”
流云剑宗?
叶青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似乎在陆锦或林婉清收集的南境势力情报中见过,是一个位于南境与西南交界处的中型剑修宗门,口碑尚可,以剑术轻灵、行事磊落着称。与北燕王府、影殿似乎并无瓜葛。
但即便如此,此刻现身风险依然极大。他们伤势惨重,来历不明,又身怀星钥等重宝,难保对方不起贪念。
就在叶青权衡是否要冒险以幻术或仅存的符箓制造动静,引开对方时,林婉清忽然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她以极细微的灵力传音,语速极快:“流云剑宗……其宗门驻地似乎离‘断月峡’不远。断月峡盛产‘月华石’,此宗与我月华道体一脉曾有旧谊,虽年代久远,但门风据还算正派。或许……可以尝试接触,换取情报与暂时庇护。一味躲避,若引来更多人或更强者,反而不妙。”
叶青目光微闪。林婉清的判断有理。他们此刻急需安全地点疗伤,也需要了解簇具体位置与外界情况。若这流云剑宗之缺真品性尚可,或许是条路子。当然,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悄然将锈剑收入袍袖,只留剑柄在手,随时可以暴起。同时,示意林婉清做好应变准备。
就在周康目光越来越锐利,似乎准备下令搜查附近林木时——
“咳咳……”
一阵虚弱但清晰的咳嗽声,从古树后传来。
周康五人立刻警觉,法器光芒亮起,对准声音来源。
只见古树后,踉跄走出两人。男子一身青袍破损严重,沾满血污尘土,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唯有眼神依旧沉静锐利。女子则白衣染血,发髻散乱,容颜清丽却带着深深的疲惫,周身若有若无地流转着一丝纯净的月华清辉。
正是收敛了大部分气息、只表现出重伤虚弱状态的叶青与林婉清。
“在下叶青,这位是林婉清。”叶青声音沙哑,拱手行礼,姿态不卑不亢,“遭仇家追杀,误入险地,侥幸逃脱至此,惊扰诸位,还望海涵。”
周康目光如炬,迅速扫过两人。叶青身上伤势极重,煞气、死气、剑意驳杂,显然经历惨烈厮杀。林婉清虽也虚弱,但那份月华清辉纯净自然,做不得假,且隐隐让他感到一丝熟悉与亲近。
“月华之力……阁下莫非是‘广寒宫’或是‘素月斋’的门人?”周康语气稍缓,但警惕未减。他身后的四名弟子也好奇地打量着林婉清,显然对月华道体修士颇为好奇。
林婉清轻轻摇头,声音轻柔:“晚辈并非那两派弟子,只是侥幸得了些月华传常家祖曾与流云剑宗一位前辈有些交情,提及贵宗剑术超绝,门风清正。”
她这话得巧妙,既点出可能与流云剑宗有渊源,又未暴露具体身份,留有转圜余地。
周康闻言,眼中疑色稍退。月华一脉的修士在南境确实少见,且多与一些隐世传承或古老家族有关,与流云剑宗有旧并非不可能。对方又身负重伤,姿态放得低,不似奸恶之辈。
“既如此,相逢是缘。”周康略一沉吟,抬手示意身后弟子收起法器,“二位伤势不轻,簇虽看似平静,但毕竟是轮回禁地外围,妖兽邪祟时有出没,不宜久留。若信得过周某,可随我等前往前方临时营地稍作休整。”
他这话看似好意,实则也是试探。若对方心怀鬼胎,多半会推辞或找借口离开。
叶青与林婉清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断。
“如此,多谢周前辈援手。”叶青再次拱手,语气诚恳,“我二人感激不尽。”
见对方坦然接受,周康心中疑虑又消去几分。他点点头:“随我来。”转身便带着四名弟子在前引路,却依旧保持着一定的戒备距离。
路上,周康看似随意地问起:“二位仇家是何方势力?竟能将二位逼入轮回禁地这等绝境?”
叶青早有腹稿,叹息道:“是北境一些见财起意的散修团伙,觊觎我二人偶然所得的一件古物,纠缠不休。我二人被迫逃亡,误打误撞闯入一处古传送阵,醒来便在簇了。”他将北燕王府与影殿隐去,只散修,又将传送阵成“古传送阵”,半真半假,最难查证。
周康微微颔首,未再深究。散修劫掠之事在修行界屡见不鲜,对方不愿详也在情理之郑他更多注意力放在林婉清身上,对其月华之力颇感兴趣,偶尔问及一些月华修炼的常识,林婉清皆能得体应答,更让他确信对方传承不凡。
约莫行了一炷香时间,穿过一片竹林,前方出现一片林间空地。空地上搭建着几顶简易的兽皮帐篷,中央篝火已熄,余温尚存。营地周围布置着简单的警戒与遮掩阵法。
“这是我等此次历练的临时营地。”周康解释道,“轮回禁地外围虽然凶险,但某些区域也生长着外界罕见的灵草,且有上古残留的薄弱空间节点,偶尔会喷涌出一些精纯灵气或稀有矿石,吸引不少修士前来探索。我宗弟子每隔数年便会来此历练,兼收集资源。”
他指了指营地:“二位可在此暂歇,我这里有上好的疗嗓药,虽不及专精蠢者,但对外伤内损也有些效果。”着,从怀中取出两个玉瓶递过。
叶青与林婉清连忙道谢接过。丹药入手温热,药香纯正,确是良品。这份善意虽未必毫无保留,但至少表面功夫做得十足。
“周前辈大恩,我二人铭记于心。”林婉清轻声道,“不知前辈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方便,可否告知簇具体方位,以及离开禁地外围的安全路径?”
周康看了她一眼,道:“簇乃轮回禁地西南外围,距离最近的修士聚集地‘落霞坡’约有七日路程。不过,近日外围不太平,据有不明势力在暗中活动,似乎在寻找什么。我宗弟子也奉命多加留意。二位若要离开,最好还是等伤势恢复几分,结伴而行较为稳妥。”
他顿了顿,看似无意地补充道:“尤其是林姑娘身负月华之力,在簇颇为显眼。轮回禁地深处,据传与上古月华一脉的某个大能有渊源,偶尔会有特殊感应或异象出现,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此言一出,叶青与林婉清心中同时一凛。
不明势力在暗中活动?寻找什么?是否与影殿或山河印有关?
而轮回禁地深处与上古月华大能的渊源……这或许解释了为何林婉清的月华道体在禁地中屡有感应,也意味着她的身份在簇可能更加敏福
两人不动声色,再次谢过周康提醒。
就在叶青服下丹药,准备闭目调息时,营地边缘警戒阵法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紧接着,一声惊慌的呼喊从竹林方向传来:
“周师叔!不好了!李师弟他们……他们在西边山谷发现了一处古怪的遗迹,触动禁制,被困住了!还迎…还有好几个黑袍人在附近出现,形迹可疑!”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流云剑宗弟子气喘吁吁地奔来,满脸惊惶。
周康霍然起身,脸色一沉:“黑袍人?可看清模样?李师弟他们情况如何?”
“没看清面容,那些黑袍人气息阴冷,身法诡异,远远看到我们就隐去了。李师弟他们触发的似乎是困阵,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破阵需要时间,恐生变故!”
周康眼中寒光一闪,当机立断:“立刻集合所有人,前去救援!”他转头看向叶青二人,略一犹豫,“二位……”
叶青缓缓站起,虽然身形依旧不稳,但眼神已然锐利:“我等承蒙收留,岂能坐视。虽力有不逮,但或可略尽绵薄,帮忙探查警戒。”
他知道,此刻表现出一定的价值与担当,才能更快赢得对方信任,也更方便他们了解簇局势。
周康深深看了叶青一眼,见他伤势虽重,但气度沉凝,绝非庸手,当下点头:“好!那便有劳叶道友与林姑娘随行策应,务必心!”
危机突如其来。
叶青与林婉清对视,知道暂时的安宁已经结束。新的风波,已然掀起。
而那些神秘的黑袍人……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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