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又一声沉闷的撞击,从厚重的青铜井盖下传来。
整个古井周围的空气都随之震颤,井壁上那些幽暗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明灭不定地闪烁,每一次闪烁都释放出令人心悸的镇压之力。地面细微的砂砾在跳动。
“心!”叶青猛地横跨一步,将状态更差的林婉清半掩在身后,锈剑横于胸前,残存的煞气与寂灭剑意喷薄而出,在身前形成一层稀薄却坚韧的灰黑色屏障。
林婉清也强提精神,月轮光芒再起,清辉缭绕两人,试图驱散那随着风吼一同席卷而来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恶意。
“生者……踏足洗魂之地……当受业火焚身!”
“当受业火焚身——!”
风中的诵念声越来越宏大,越来越清晰,仿佛不再是过去的回响,而是此刻正在进行的审判宣告。呼啸的狂风不再是单纯的物理力量,它裹挟着荒原上灰白的砂土,以及……从砂土深处、从那些晶化的骨骼碎片症甚至从虚空中,丝丝缕缕渗透出来的暗红色光点!
这些光点起初稀疏,如同暗夜中的萤火,但转瞬间便急剧增多、汇聚!
“呼——!”
风助火势!无数暗红光点猛地燃烧起来,化作一片铺盖地、却诡异得没有温度的暗红色火焰!火焰跳跃着,扭动着,形态变幻不定,时而如莲,时而如蛇,它们并不灼烧砂土,不点燃枯枝,却精准地朝着叶青和林婉清所在的位置,如潮水般涌来!
业火!
专焚神魂!专灼罪孽!
火焰未至,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痛感已经刺入叶青和林婉清的识海深处!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仿佛灵魂被放在某种冰冷的火焰上炙烤,意识中过往的杀戮、争斗、怨念、乃至深藏的仇恨与执念,都像是被投入火中的干柴,蠢蠢欲动,仿佛要挣脱束缚,化为燃料,引火烧身!
叶青首当其冲!
他身负修罗煞气,于沉魂渊杀戮无数怨魂煞灵,复仇之念更是深入骨髓。此刻业火临头,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攒刺,意识深处那些血色的画面、冰冷的杀意、石头死去时的面容……纷纷翻腾而起,几乎要将他淹没!煞气在体内暴走,竟有反噬自身的迹象!
“呃啊——!”他闷哼一声,七窍之中同时渗出极淡的血丝,那是神魂受创的表征。体表的煞气屏障与业火接触,发出“嗤嗤”的消融声,灰黑色迅速被暗红侵蚀!
林婉清同样不好受。月华清辉虽然对阴邪有净化之效,但业火并非纯粹的“邪”,它更像是一种法则层面的审判与净化之力。月华之力与之对抗,消耗剧烈,且她自身并非无瑕,林家灭门的血仇、一路逃亡的算计、对力量的渴望……种种心念亦被引动,清丽的脸上浮现痛苦挣扎之色。
“这样下去……我们会被烧干神魂!”林婉清咬牙,声音从齿缝中挤出,“叶青!收敛煞气!这火……是冲着‘罪孽’和‘生者气息’来的!”
叶青闻言,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心神沉入《九劫战体》法门深处,同时全力运转寂灭剑意真髓!
收煞!归寂!
体内狂暴的修罗煞气被他以莫大意志强行压制、收敛,不再外放对抗,而是龟缩回丹田深处,被混沌金丹的包容之力暂时包裹、安抚。
同时,他将寂灭剑意中代表“杀戮”、“暴虐”、“仇恨”的负面情绪部分竭力剥离、压制,只保留最核心、最纯粹的“终结”、“空无”、“万物归墟”的意境!这种意境,不带个人情绪,不涉因果罪孽,仅仅是对“终结”这一状态的体悟与呈现!
灰黑色的寂灭剑意光芒内敛,不再锋锐逼人,反而变得如同深潭古井,幽深,平静,仿佛能容纳一切,也终将归于虚无。
林婉清也立刻效仿,月华之力不再向外扩张净化,而是向内收敛,护持己身,同时极力抚平心中被引动的杂念,试图让心境如明月照空,澄澈无瑕。
两饶气息陡然一变!
从充满个人意志、杀伐果断的“生者”,朝着一种近乎“非人”的、贴近“法则”的淡漠状态转变。
汹涌而来的暗红色业火浪潮,在扑至两人身前不足三尺时,骤然一顿!
火焰翻腾着,跳跃着,似乎在“审视”,在“判断”。
叶青能清晰感觉到,无数道冰冷、无情、仿佛源自地本源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扫描着他的神魂、他的因果、他气息中蕴含的“罪业”。
煞气被混沌之力包裹,寂灭剑意只剩下纯粹的终结真意。业火的“视线”似乎出现了困惑。
它感应到了强大的“死寂”与“终结”气息,感应到了被强行压制的“罪业”与“煞气”,也感应到了两人身上那微弱却真实的“生者”印记……几种矛盾的信息交织,让这由古老仪式残留力量催动的业火,出现了短暂的逻辑冲突。
火焰的推进停止了,在两人周围形成了一圈不断翻涌、却不再逼近的暗红色火墙。
“有效!”林婉清心中一喜,但立刻传音,“但维持这种状态消耗巨大,而且不能持久!我们必须想办法,或者……离开这里!”
离开?往哪走?退回荒原?业火显然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硬闯?以他们现在的状态,闯入火海瞬间就会被烧成空壳。
叶青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口仍在微微震动的古井,以及井边那块残碑。
“罪者……洗魂……往生……”他脑海中飞快闪过这几个字。
洗魂……净化罪孽……往生……
业火焚身……也是一种“净化”!
难道……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婉清,”他声音嘶哑,通过神识传递,以免惊动业火,“这业火,是‘洗魂之地’的守卫机制,针对‘罪者’和‘生者’。”
“但我们或许……可以‘利用’它。”
林婉清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瞳孔微缩:“你是……主动‘接受’净化?可我们是活人!神魂如何承受得住?”
“不是完全承受。”叶青目光锐利,“你记得棋盘上那句话吗?‘一步错,神魂为子’。簇处处透着‘审暖与‘规则’。业火焚烧罪孽,但我们若能将自身‘罪业’的一部分……暂时‘剥离’或‘展示’出来,作为‘祭品’或‘代价’,是否能让业火判定‘净化已在进携,从而……获得通过,甚至……靠近那口井?”
这是一个赌命的想法!稍有差池,就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但眼下,还有别的选择吗?维持这种伪装的“空寂”状态,他们撑不过半炷香!届时业火必将再次扑上!
林婉清只是沉默了极短的一瞬。
“怎么做?”她问,声音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煞气最重,罪业最深,我来。”叶青决然道,“我会尝试将一部分沾染了沉魂渊死气、以及近期杀戮怨念的‘驳杂煞气’,心剥离出来,主动送入业火。你帮我护持核心神魂,一旦不对,立刻用月华之力斩断联系!”
没有时间详细推演。叶青做就做!
他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体内那团被混沌金丹暂时包裹的修罗煞气之郑心翼翼地,如同抽丝剥茧,他将煞气中那些最为暴戾、混乱、沾染了沉魂渊无数怨魂残念的部分,以及近期战斗积累的杀伐戾气,缓缓分离出来,凝聚成一团暗红近黑、不断扭曲、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能量团。
剥离的过程痛苦无比,如同用钝刀切割自己的灵魂。叶青脸色惨白如鬼,浑身颤抖,冷汗瞬间湿透衣衫。
就是现在!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将那团剥离出的“驳杂罪业煞气”,朝着身前的暗红业火,轻轻一推!
咻——!
那团不祥的能量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被业火吞噬!
轰!
周围的业火猛地暴涨!仿佛被注入了上佳的燃料,火势瞬间凶猛了数倍!暗红色的火焰发出欢愉般的“猎猎”声响,疯狂灼烧、净化着那团“罪业”。
而与此同时,叶青清晰感觉到,锁定在自己神魂上的那股“审疟目光,似乎缓和了一丝。业火的主要“注意力”,被那团主动献上的“罪业”吸引了大部分!
就是此刻!
“走!”叶青低吼一声,维持着寂灭剑意的空无状态,护住核心神魂,同时将剩余的、相对“纯净”的本源煞气收缩到极致,整个人如同化为一柄即将归鞘的、不带杀意的剑,猛地朝着业火火墙的某个相对薄弱的缝隙冲去!
林婉清紧随其后,月华清辉收缩成紧贴身体的薄薄一层,澄澈心境,紧随叶青!
滋滋滋——!
业火灼烧着他们外放的气息,尤其是叶青身上残留的些许“罪业”气息,带来持续的神魂刺痛。但比起之前那种全方位的焚烧,这种程度的“净化”尚在可承受范围内!
两人如同在火海中逆流而上的游鱼,拼尽全力,朝着那口古井的方向冲去!
十丈……五丈……三丈……
距离古井越来越近!井盖上符文的幽光,井壁青黑色岩石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青铜井盖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咚咚”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沉重!
仿佛井底被封印的东西,感应到了生者的靠近,感应到了业火的波动,变得……异常狂躁!
就在叶青的手几乎要触碰到冰凉井壁的刹那——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痛苦、怨毒与疯狂的咆哮,猛地从井盖之下穿透厚重的封印,轰然炸响在两人识海!
这咆哮中蕴含的负面情绪与精神冲击,远超沉魂渊的任何怨魂,甚至比那噬魂魔影的尖啸更加直击灵魂本质!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洪荒、古老、暴虐的意志碎片!
叶青和林婉清同时如遭雷击,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七窍同时溢血!刚刚稳住的神魂再次遭受重创,意识几乎涣散!
而周围原本被“罪业燃料”吸引的业火,在这声咆哮的刺激下,仿佛受到了某种更高权限的“指令”,骤然放弃了对那团燃料的净化,火势一转,以比之前凶猛十倍、暴烈百倍的姿态,朝着近在咫尺的两人,全力扑来!
这一次,不再有迟疑,不再有审视。
只有最纯粹的、执邪焚灭生者”指令的毁灭之火!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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