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黑色山脉,叶青没有贸然返回可能被重点监视的青州方向,而是继续向西北而校据他模糊的方向判断和之前在博古斋看过的粗略地图,西北方似乎有一座名为“寒铁城”的边陲大城,位于北燕州、西漠州与坠星原的三不管交界地带,龙蛇混杂,信息灵通,或许是个暂时落脚、打探消息的好去处。
他收敛了刚刚突破肉身带来的些微气息变化,将修为压制在金丹中期的水准,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色皮袄,如同一个在雪原中艰难跋涉的普通散修,混入了前往寒铁城的零星商队和冒险者人流之郑
寒铁城,名副其实。城墙高耸,通体由一种泛着金属寒光的黑色巨石砌成,历经风霜雨雪,斑驳而坚固。城内建筑也大多粗犷结实,街道宽阔,人流熙攘。空气中弥漫着矿石、兽皮、烈酒以及各种修士身上混杂的气息。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酒馆里的喧嚣、还有远处打铁铺传来的叮当声,交织成一幅充满活力与混乱的边城画卷。
叶青缴纳了入城费,低调地融入了人群。他先是在几家售卖情报消息的杂货铺和茶楼酒肆转了转,付了些灵石,听到了不少零碎信息。
北燕州近期确实不太平,叶家似乎有大动作,调动频繁,但具体目的不明。影殿在北燕州的活动也愈发隐秘,有传言他们在寻找某件与“山河”有关的古物。青州百宝阁在林家大姐和一位神秘强者的支持下,已初步站稳脚跟,收复了不少产业,与五毒教等势力的冲突暂时平息,但暗流涌动。至于万龙巢附近的动静,除了零星提及有强大妖兽异动和不明身份修士出没外,并无他特别详细的消息,那阴柔青年及其手下的生死,也无人提及。
叶青稍稍松了口气。看来自己从冰渊逃脱、以及在雪原反杀的消息并未大规模传开,这给了他喘息之机。
他寻了一间位置僻静、口碑尚可的客栈住下,要了一间带有简易防护阵法的上房,准备彻底闭关几日,将厉战丹药剩余药力完全吸收,巩固《九劫战体》第一劫,并尝试冲击一下元婴初期的瓶颈——经过龙渊生死磨砺和煞气淬体,他感觉自己的根基已经扎实无比,距离元婴中期似乎只有一线之隔。
就在他付完房钱,准备上楼时,客栈大堂角落,一个低头擦拭桌椅、看似普通伙计的年轻人,忽然状似无意地抬起头,与叶青的目光有一瞬间的交错。
那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带着确认意味的光芒,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忙碌。
叶青心头微动,脚步却未停,面色如常地上了楼。
进入房间,启动防护阵法后,叶青脸上的平静才略微收敛。刚才那伙计……虽然掩饰得很好,但那一闪而逝的眼神,以及其身上极其淡薄、却让叶青感到一丝熟悉的敛息手法,让他想起了百宝阁的暗线风格!
“是福伯派来的人?还是……陷阱?”叶青不敢确定。北燕州是叶家和影殿的地盘,百宝阁的暗线能渗透到此并不奇怪,但同样,对方也可能设下圈套。
他没有立刻去联系,而是先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窥探禁制后,才开始调息。
入夜,寒铁城华灯初上,喧嚣稍减。
叶青正在房中打坐,窗口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如同鸟喙啄击窗棂的“笃笃”声,三长两短,颇有节奏。
他睁开眼,走到窗边,并未开窗,只是静静等待。
片刻后,一张折叠得极的纸条,从窗缝中塞了进来。
叶青拾起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城西,铁匠胡同第三家,‘老陈铁铺’,后院枯井。子时。勿回。”
是林婉清的笔迹!叶青一眼就认了出来。而且纸条上残留着极其微弱的、林婉清特有的月华气息,这做不了假。
她竟然亲自到了寒铁城?还动用了如此隐秘的联系方式?看来有极其重要的事情!
叶青心中一紧,既有见到故饶一丝欣喜,更多的是凝重。林婉清行事向来谨慎,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离开相对安全的青州,更不会亲自涉险来到这北燕边境。
他立刻将纸条焚毁,调整状态,等待子时。
子夜时分,寒铁城大部分区域陷入沉睡,唯有少数酒馆和风月场所依旧灯火通明。叶青如同鬼魅般离开客栈,避开巡夜的守卫和零星的醉汉,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城西的铁匠胡同。
这里多是些低矮破旧的院落,白叮当作响,夜晚则一片死寂。“老陈铁铺”的招牌歪斜着,铺门紧闭。
叶青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后方,翻墙而入。后院堆满废铁和煤渣,一口覆盖着厚厚积雪的枯井静立角落。
他灵识扫过,确认周围无人监视后,轻轻跃入枯井。
井底并非实土,而是一个向侧面延伸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地道。地道不长,尽头是一间的、点着油灯的石室。
石室中,一道窈窕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来。清丽的容颜带着几分疲惫与风霜,但那双明亮的眼眸,在看到叶青的瞬间,绽放出惊喜与如释重负的光芒。
正是林婉清。
“叶青!你果然没事!”林婉清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关切,“我们在青州收到了你在万龙巢附近遭遇北燕修士围攻、而后失踪的消息,福伯动用了所有暗线都寻不到你……我和陆锦都快急死了!”
叶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点零头:“让你们担心了。我确实遇到了些麻烦,但所幸脱身。你怎么亲自来了?这里太危险。”
林婉清神色一肃,压低了声音:“我不得不来。有两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告诉你,而且……我们可能没有太多时间了。”
她示意叶青坐下,快速道:
“第一件,是关于‘山河印’。福伯通过百宝阁残存的古老渠道,终于查到了一些线索。此物并非简单的法宝,而是一件关乎北燕州乃至更大范围‘地脉气运’的枢纽信物!上古时期由人族大能炼制,用以镇守、调理山河地气。后来失落,被分成了数块。其中一块,当年可能被我父亲林啸机缘巧合得到,这也解释了为何影殿和北燕叶家会对林家下手。他们要找的,不仅是山河印碎片,更可能是想通过它,图谋更大的事情——可能是颠覆北燕王府,也可能是……引动地脉,达成某种可怕的目的!”
叶青目光一凝。山河印的来头,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第二件,”林婉清的语气更加沉重,“是关于你。北燕王府和叶家,似乎已经锁定了你的身份!他们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更确切的消息,确认了你就是当年那个身负‘剑骨’的王府庶子!而且,他们似乎还查到了你与‘星钥’可能有关联!”
“什么?!”叶青心头剧震。星钥之秘,除了白璃、符祖残念等上古存在,以及可能知晓的影殿高层,应该极少有人知道!北燕王府如何得知?难道影殿已经与他们共享了如此核心的情报?
“不仅如此,”林婉清的声音带着寒意,“叶家老祖叶苍穹,已于半月前正式出关,并且……对外宣布,要亲自清理门户,擒拿‘叶家逆子’叶青!同时,北燕王府也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血燕追魂令’,誓要取你性命,夺回‘王府遗失之物’。如今,整个北燕州,乃至周边数州,都有他们的眼线和追杀者!你之前遭遇的那批人,可能只是前锋!”
双重追杀令!叶家老祖亲自出手!星钥秘密可能泄露!
每一个消息,都如同重锤,敲在叶青心头。形势之严峻,远超他的预计。
“你们在青州如何?”叶青沉声问道。
“青州暂时还算稳固,有你的威名和我的阵法,加上福伯整合的力量,寻常势力不敢妄动。但北燕叶家和影殿若真的大举南下,恐怕……我和陆锦商议后,决定由我冒险北上寻你,陆锦留守青州,主持大局,并设法通过医圣一脉的人脉,看能否争取到一些外援或缓冲时间。”林婉清语速极快,“叶青,你必须立刻离开寒铁城!簇虽然混乱,但绝非久留之地,叶家和王府的眼线很可能已经渗透进来!我这次带来了一枚得自父亲遗物的‘挪移符’,虽然传送距离不远,且只能使用一次,但足以助你摆脱附近的围堵,随机传送到数百里外。”
她着,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符,塞到叶青手中,眼中充满了决绝与担忧:“拿着它,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躲起来,提升实力!北燕州……乃至整个大陆北部,恐怕很快就要因为你,而掀起惊涛骇浪了!”
叶青握住那枚尚带着林婉清体温的玉符,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空间波动,心中复杂。他没想到,自己竟将林婉清和陆锦,乃至整个百宝阁残部,都卷入了如此巨大的漩危
“婉清,多谢。”叶青郑重道,“你们也要心。告诉陆锦,保护好自己。我……”
他的话还未完,石室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以及砖石碎裂的声音!同时,一股强大而阴冷的神识,如同探照灯般,瞬间锁定了这间地下石室!
“找到你了,老鼠。这次,看你往哪里逃!”一个冰冷而充满杀意的声音,如同鬼魅般,从上方传来!
追兵,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
林婉清脸色骤变:“怎么可能?!我明明……”
叶青眼中寒光爆闪,一把将林婉清拉到身后,锈剑已然出鞘,周身混沌之气与刚刚淬炼的肉身煞气,轰然升腾!
“看来,有人泄露了你的行踪,或者……我们被更高明的手段追踪了。”叶青声音冰冷,“准备战斗,然后……我们用掉这枚挪移符!”
石室唯一的出口上方,沉重的脚步声和强大的气息,正在迅速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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