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君莎姐带人收押残党的那道弯,四十四号道路才算真正铺开。
方才那场伏击也没耽误多少工夫,君莎临走前又叮嘱了一遍夜路别走,夏龙一一应下重新放出喷火龙和水箭龟压着前路,往北踏了里许。
雪落了一阵就收了,云缝里漏下光,风不再横着往脸上刮,压实的雪面反着白,松枝被压得低低的,偶尔抖下一块,落地声都闷。
夏龙停下脚步,先拍了拍喷火龙。
好了,前面是正经道路,别一直悬着吓人,回来歇会儿。
喷火龙低下头,熔金色的竖瞳里带着点不太乐意,尾焰却乖乖收了,双翼一收,落在雪地上,乳白色腹甲随呼吸起伏了一下,头顶两只短角上还沾着方才融冰带起的水汽,用鼻尖蹭了蹭夏龙的手背,才被红光收回球里。
水箭龟也跟着回来,褐色硬壳一层压一层,背上两根水炮缓缓收回半寸,炮口残着的水珠在冷风里结出细冰晶,了一声,像是在确认前方无事,便也进了球。
太阳精灵最后飘到夏龙身侧,额头红宝石微亮,大耳朵轻轻动了动,细长尾巴在雪面上扫过一道浅痕。
咘呜(前后一公里内几道人类生命反应,还有两三只宝可梦,情绪都平稳,没有埋伏,也没有恶意。再往北风雪会重新变密,最好在背风坡歇一次)。
知道了。夏龙揉了揉它耳后那一撮淡紫绒毛,你也先回来休息下。
太阳精灵眯了眯眼,紫光一闪,回了球。
夏龙又把波克比从胸前的育儿袋里捞出来,进洞那会儿风硬,他把它裹得只露个脑袋;这会儿风软了,便重新放回肩头,只把带绒边的外套领口拉紧。
家伙一坐稳,两只短手立刻揪住他衣领,蛋壳似的身子上红蓝花纹被日头照得鲜亮,头顶几撮软尖毛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四十四号道路比冰雪通路好走,但也只限于前半段。
夏龙没急着赶,先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把联盟刚补给的药包换到最外侧顺手的口袋,检查了防滑靴底的雪钉,最后才从乔伊姐塞给他的那袋树果糕里掰了一块,递到波克比手里。
家伙立刻安静了。
道路不算荒凉,走出约莫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一处被积雪半埋的木路标,柱子歪零,烟墨市三个字被雪糊住半边,只剩个字还看得出笔画。
路标底下停着一辆木雪橇,一侧陷进雪坑,一个穿厚棉袄,背药篓的老伯正两手拽着缰绳,跟雪橇较劲。
拉橇的是只烈焰马,雪橇纹丝不动,老伯一跺脚,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了层霜。
哎,这破路……再加把劲啊,老伙计,过了这道坡就到歇脚亭了。
夏龙走近两步:老爷子,要搭把手吗?
老伯回头,看见是个背旅行包,肩头蹲着波克比的年轻人,先愣了一下,随即摆手:不用不用,陷坑,我拽两下就成。你赶你的路,这雪一化就更黏了。
话音刚落,烈焰马又用力一挣,橇没出来,倒把左边绳扣挣松了半寸,药篓里几捆干草叶哗啦滑出来,滚进雪里。
老伯:
夏龙没笑出声,只把波克比往肩头稳了稳,弯腰把药草捡起来,拍掉雪,顺手塞回篓里替他正了正篓带,随后按了一下水箭龟的球。
红光一闪,水箭龟沉稳落地,只把两根炮管微微压低,粗壮前肢往雪坑边一顶,炮口里一线极细的水流贴着橇底板冲过去,把压实的雪化开一道缝,老伯还没反应过来,夏龙已经单手扶住橇沿,脚下发力,往上一提。
木橇一声,从雪坑里滑出来,稳稳落回路面,水箭龟收了水流,炮管轻轻一转,连冰面都没震裂,便被收回球里。
前后不过十来秒。
老伯看着平平整整的雪橇,又看了看夏龙腰间那排球,咂了咂嘴:好家伙,利索,你这水箭龟养得真稳,一点没蛮来。
它脾气好。夏龙笑了笑,您这药草是送烟墨市?
送亲戚家的药铺。老伯拍了拍篓子,脸上皱纹舒展开,卡吉镇这边的冻姜根,雪下草,烟墨市冬不好弄。我一年跑两三趟,跑了快二十年,路熟,就是今年雪下得早,这破橇老跟我闹别扭。烈焰马也老了,不肯使狠劲,我也不催它。
他着,从怀里摸出块布包的烤番薯,掰了一半递过来:拿着,路上垫垫。别嫌弃,自家灶上烤的。
夏龙接了,撕开一点皮,热气冒出来,顺手把软芯递给肩头的波克比,波克比凑上去嗅了嗅,口口地咬,腮帮子鼓起一团。
谢了。夏龙咬了一口,甜香混着热气,确实驱寒。
老伯重新坐上橇,烈焰马抖了抖耳朵,慢悠悠往前拉,临走前回头指了指前面那道背风坡:再走一刻钟有个旧歇脚亭,能挡风。最近那边常有两个年轻练宝可梦,姐弟俩,我看着他俩从背书包那会儿长大的。嘴快,心不坏,输了大不了嚷两嗓子。你要是嫌吵,绕坡后面走也行;不赶时间,坐会儿喝口热水也成。
老伯顿了顿,又补一句,语气实在了些:前面冰溪那一段傍晚容易结薄冰,别贪近抄溪面,去年有个赶路的训练家图省事,连人带宝可梦滑出去老远,还是我拿橇给拖回来的。
记下了。夏龙朝他挥手,您慢点。
烈焰马拉着橇吱呀吱呀走远,雪面上留下两道浅橇痕,波克比啃完番薯,心满意足地拿短手抹嘴,结果抹了夏龙一领子薯泥。
夏龙低头看了一眼,没什么,拿湿巾替它擦干净,才重新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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